33. 033
因为宗晟恩在客厅和他哥大吵了一架。
林诗妍回到家就被宗郁庭请去谈话。
从发布会开始的异常举动,再到频繁提及离家的事,宗郁庭一再退让。
林诗妍在自己眼中,相比那个闹腾的弟弟来说,还是太有主意了。
经历使然让她变得愈发懂事,但也愈发得和他们有距离。
如果老城区的福利院是缩影,她放不下又不知如何是好,那么再回到南江,回到那个伤心地,那个处处是记忆的地方,刚成形的影子这次暴露在了阳光下。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问,林诗妍攥着手笑道:“哥,我想自己面对了,我想把妈带回去见爸。”
宗郁庭默然看着对方,独自坐在书桌前,思量了很久也没回答。
手机页面跳动个不停,宗郁庭微微瞥眼,多出了个犹豫的选项。
直到对方离开书房,他也没有松口。
林诗妍轻轻关上门,走廊的吊灯一盏盏亮着,有个落寞的身影缩在墙角边。
看到她走过来,宗晟恩踉跄着站起,率先开口:“我哥不会答应的。”
林诗妍闻言一挑眉:“晟恩是你在使绊子?”
“不管姐姐过去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我拿你当家人对待。”宗晟恩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你放心,江天逸守口如瓶,没人会提起姐姐的过往,所以你留下来好不好。”
听他这意思,应该是以为自己介意过去,怕被人看不起,因而打算离开的。
林诗妍停顿了半秒,淡漠说:“晟恩,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嘛。”
她本想说自己从未将他们当家人来看,却担心这话太狠,索性没说出口。
宗晟恩眼睁睁地看着她擦身而过。
伸到半空的手臂,僵硬了一瞬,最后还是垂了下来。
那天和宗郁庭的谈话中,虽然没聊出结果,但聊及了有关她母亲忌日的事。
往年,林诗妍都是一人前往墓园。
今年宗郁庭主动提出陪同祭奠。
当日一起的还有宗晟恩。
路虎车停进墓园停车场,林诗妍下车,手中捧了一束白菊,后边还跟了两人。
宗晟恩提着纸钱元宝,他哥脚步轻盈,揣着最重的铁盆。
墓在后山,林诗妍把白菊放在墓碑前,俩兄弟开始烧纸。
火光迅速烧出了那股浓重的味道。
“妈,我又来看您了,这回人挺多的。”
“前些日子,我去了趟南江,去看了您的妹妹还有父母,后来意外去看了付院长。”
“就是没去看爸。”
“......”
她眼眶渐渐泛红,说起这些话时,脸上还挂着平淡的笑容。
直到火光熄灭,盆里只剩灰烬,林诗妍没忍住,抬头望向了天空。
整个过程直至结束,宗晟恩一语不发地在他哥旁边,有时也会往墓碑上撇去。
三人下山准备返程,这时宗郁庭收到出国通知,他转了笔打车钱才驶出墓园。
这地方是不好打车,林诗妍看了看时间,多问了一句。
“我有东西落在上面了,晟恩你要不要先回去?”
宗晟恩没有应声,而是安静地跟在后面,没成想却不是原路返回,反倒一路上了半山腰。
有个缺口的位置,那边的树长得枝繁叶茂,另一边却是稀稀拉拉的。
林诗妍踩着一地的落叶。
她走得很急,喘息声也越来越沉重。
宗晟恩不知道姐姐是否真的落了东西。
他们在这个位置打转,偶尔有树枝掉下来,密密麻麻地挡住前方的视野。
走到实在是无路可走了。
林诗妍停下脚步忽然转身。
这个动作倒是把宗晟恩吓了一跳。
他光盯着姐姐的背影往前,怎么可能注意到后边儿的小土坡上,还立着无名氏的石碑。
林诗妍挥手示意着掉头,确认石碑无误也就放慢了步子。
往回走的路很是艰辛,从墓园打车到家,宗晟恩说不出来哪里别扭。
林诗妍没来由地提议道:“饿不饿,请你吃牛肉面?”
“姐姐这是闹哪儿出呢。”宗晟恩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我们可是刚从墓地回来。”
话音刚落,林诗妍已经迈出了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向对面的兰州拉面。
宗晟恩生怕有个好歹:“除了不让你从家里离开,我哪里还得罪过姐姐。”
“没有,甚至那件事也不算得罪,你只是凭心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架势比平时生气还要可怕。
宗晟恩记得以前拌嘴的厉害,冷战都算是轻的,他找他哥介入说和,他哥让他请人家吃面,最好是兰州拉面,如果姐姐半碗刀削都没吃下,这事没个十天半个月说不了。
一进馆子,老板操着口音问他们吃点什么,今天他老婆和儿子回老家去了,生意惨淡。
虽然姐姐说了她请,但宗晟恩要了两把羊肉串和两碗牛肉炒刀削,然后打开了付款码。
点餐中途,林诗妍是站着不语,就看他和老板莫名熟络地聊起天来。
付完钱,宗晟恩坐着还不舒服,站起来,倒了茶,拿了碗筷,这才在林诗妍面前坐下。
馆子里就他们和老板,立地式空调嗡嗡作响,两人谁也没说话。
林诗妍伸手探着茶杯,热气在掌心上痒痒的,轻笑道:“怎么突然和我这么生分了?”
宗晟恩擦着筷子的手一顿:“我出去看看老板的羊肉串好没。”
林诗妍也没去戳穿他:“行,加辣,你去拿过来。”
这话刚说出口,宗晟恩霍然站了起来,他跑去拉门,顶着烈阳在外头看老板烤羊肉串。
林诗妍晃了晃茶杯,尝出点苦味,自己坐在板凳上,心脏有点难受。
羊膻味飘了进来,有种要吐的念想。
她抱着手臂靠向墙上的白瓷砖。
闭上眼睛,脑子昏沉沉的,纸钱燃尽后的味道,似乎还弥留在鼻尖。
林诗妍出神般忆起了母亲。
打从和沈青彦见过面,在她的噩梦中,让人讨厌的消毒水味也慢慢变淡了。
即使场景总是在医院,总是在雨天,而永远不变的是那通电话。
那母亲的身后事,是轮不到她做主,南江大有人在,但当时的林诗妍,谁也没告诉。
自己冒着大不孝,连殡仪馆也没去,打算拖着母亲的遗体,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