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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综]野生情人出没地》

29.城寨生活

白里到底有没有感受到两位头马的不对劲呢?

答案当然是有。

她是在装傻,又不是真傻。

更何况两人自以为隐蔽的窥探也着实热烈。

硬要形容的话,

偶尔会热烈到让白里都觉得如芒在背的程度。

但白里没想回应——至少在境遇没改变前。

因为现在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识分寸,没有头脑一热就给白里的生活撞出一地的鸡毛。

虽然现在得到的好处有限,但面临的风险也还在可控范围内。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抛开道德不谈,这感觉的确美妙。

-

城寨的街道四通八达,但只有天台容得下两位盛名下的头马。

所以夜晚的天台总是充满了故事。

今天四仔没空,蓝信一和梁俊义也累到懒得跑。

阿柒那没卖完的叉烧,再配上龙哥柜子里的花生,还有士多店的啤酒。

往天台上那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一摆,就成了一个今晚的限定小排挡。

虽然除了士多店的老板,其他两位都对自己的东西失窃毫不知情。

但那又怎样?

头马们不在乎。

因为头马们喝得晕晕乎乎。

“我今日喺医馆把脉,佢叮嘱我最近天冻,要好好保重身体,唔好再病。虽然呢句说话佢同来医馆嘅阿婆都系咁讲,但我仲系觉得好开心。”(虽然这话同她对来医馆的阿婆叮嘱的一模一样,但我还是觉得很高兴。)

梁俊义把喝空的啤酒瓶放在脚边,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蓝信一剥花生的手顿住,“你同我讲呢个做咩。”

他们是什么话都能说不假,可什么时候这种话也能心平气和的说了?

这衰仔真是喝醉了。

梁俊义没应声,嘿嘿一笑。

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空酒瓶,像是开启了一局无声的俄罗斯转盘。

头几次转到的要么是空气,要么是梁俊义自己。

等到瓶口第一次转到蓝信一的时候,梁俊义突然开了口。

声音比刚才要轻,大概是从醉意中捞出来的真心话。

“成个香港,呢番说话我净系敢同你讲咋。”(...这番话我只敢同你讲。)

然后抒情点到为止,十二少的燕国地图就是这么短。

“呐,提子都系你手下最得力嘅头马,不如你收手唔好再追阿妹啦?”

蓝信一被气笑了,抬手就朝梁俊义的厚脸皮上扔了颗还没剥完的花生,结果被后者精准叼进了嘴里。

“我仲系你出生入死嘅兄弟,你就当畀个情面,放手唔好追阿妹嘞?”(...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两人对视一眼。

丢,都没话讲。

其实他们都清楚,彼此间的竞争反而是这场游戏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可阿妹就像一个有着自己运行规律的胡桃匣子,不容许任何差错。

她不允许,他们也不允许。

而提子信赖的眼神,舆论无处不在的视线,大佬们无意间的垂眸。

牵一发而动全身,哪个都不是好着手的点。

仿佛陷入了死局。

蓝信一伸手把桌子上的烟盒抽出来,摸遍全身上下没找到打火机。

梁俊义冲着桌子上自己的打火机扬了扬下巴,往后靠在了板凳的椅背上,把可怜的木凳变成了摇摇马。

蓝信一迟钝了片刻,没拿起打火机,而是把烟盒合上,扔到了桌子上。

在梁俊义不解的眼神中,挑眉伸了个懒腰。

“佢见我日日咳唔停,专登为我执咗几剂中药,仲时时睇住我,再三叮嘱我一定要趁早戒烟。”(她说我咳嗽多,给我专门抓了中药饮...)

最后半句当然是假的。

梁俊义要是清醒着便能想到,这绝不是阿妹会说话的风格。

别说她没理由叫蓝信一戒烟,这太暧昧。

就算有理由,凭什么叫蓝信一,而不是叫他十二少?

但是梁俊义醉着,所以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三个字在打着圈的转——凭什么?

所以他眼睛都睁不开,说出来的话倒是直接。

“我唔信。”

看着自家兄弟满脸的想不通,还嘴硬到要死的样子,蓝信一笑得更开心了。

醉鬼们的情绪会传染。

梁俊义起初被这笑声吓了一跳,也毫无道理地笑出了声。

旁边楼栋处的一盏窗灯亮了,窗户被吱呀一声的打开。

笑声戛然而止。

天台上,藏蓝色牛仔衬衫红领带男与深棕色磨毛外套吊坠男一同望了过去。

推开窗户的男人本来气势汹汹,但看着正盯着自己没说话的两人,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城寨谁不认识这两张脸?

他以为头马们的表情太阴沉是因为自己的打扰,于是连连赔笑摆手。

实际上只是因为醉鬼们的神经反应比较慢,早就没了往常的伶俐。

窗户又唰的一下关上,两人才慢吞吞地对视了一眼。

又开始无声地笑了起来——这下不用被街坊投诉咯!

“我哋两个,唔系都一样戆居咩?”

“系啊,不过就算戆居,开心就得。”

此时夜深,启德机场这个时间段已经不会再有飞机的起降。

所以没有什么会打扰正仰头看星落的两戆居。

天台上的空酒瓶乱八七糟地摆着一地,桌上的盘子早就空空如也,周围零星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周遭全都安静了下来。

-

白里想起那个问题时,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悠闲下午。

梁俊义这几日没空来,蓝信一还没到时间,陈伯照旧出门遛弯,街坊们最近身体都康健。

所以她能够得闲在痛经的时候,安然地躺在医馆的摇椅上。

静静地发会呆,享受着片刻的闲暇。

其实她以前身体没这么差,但中药再温和也还是药。

哪怕后来她不惜花上高价,把所抓药材的品质一次次往上提,也改不了寒凉药效的累积。

可现在还不能停。

白里翻了个身,想起了提子。

提子如今每天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这两个月来的忙碌给他带来的是逐渐开始掉落的头发,和跟熊猫有的一拼的黑眼圈。

原本她以为是提子受器重,想来这倒也不算错——可也不算准。

直到某天她一边想到他抱怨码头差事苦,一边又一次避开了闲到能在路上骚扰自己的烂仔时,白里明白了过来。

器重是真,惩罚也是真。

龙城帮人并不算少,何必逮着一只羊毛薅?

至于源头。

想起拍拖没多久时,福盛楼与提子住所的两份房租,答案不言自明。

不知不觉间,白里已然在城寨待了快半年的时间:

头两个月在忙着搭上提子,一个月的时间闲逛拍拖,快四十来天的制衣厂打工,然后终于进入了陈伯的医馆。

最近她又在四仔的医馆能够偶尔搭把手——虽然目前也只帮了一次,还是那天伤患实在太多,而大部分的伤势又不至于皮开肉绽的程度。

而身边的三个男仔也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提子忙到消失,十二莽却懂分寸,信一克制又悄然陪伴。

白里原本像走钢丝一般惴惴不安的心脏,也在这种平衡中渐渐安顿了下来。

无论是谁变,打破了这种平衡,对她来说都是麻烦事。

所以现在的一切都刚刚好。

可日子总是在向前过的。

正是这种向前所带来的满足感,让白里觉得自己有些懈怠。

提子是不如两头马好,与他在一起,生活按部就班。

平静,枯燥,劳苦,时不时有点小麻烦。

但他代表着稳定的现在。

稳定,所以白里积累的一切都不会崩塌,城寨阿妹的人设不会破裂,零钱包的余额在一点点增加,手中的筹码在一步步积累。

蓝信一和梁俊义哪个都很好,可无论与谁在一起,白里的生活都会天翻地覆。

波澜,未知,诡谲,指不准哪天就憋个大麻烦。

但他们各自代表着不可见的未来。

不可见,所以想要的一切都被蒙在雾里,在最终的舞台帷幕拉开前,无法预知到后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结局。

要么一招全赢,盆满钵满,要么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白里确实贪婪,可从来不是赌徒。

她想要的很多,想失去的很少。

对命运如此,对感情也是如此。

她明白提子的忙碌既有对龙城帮规矩的遵从,又有为两人未来争份好家底的谋划。

她看得出蓝信一和梁俊义的停滞又悄然向前里,包裹着不止有对离经叛道的畏惧,还有担心给自己惹麻烦的体贴。

人本就是复杂的,所有的念头交织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更重。

可理解并不代表要接受。

在没有看到足以百分之一百二十说服自己的证据前,她永远不会从执旗手的位置上走下。

她要高高在上地占据着不被指摘的位置,耐心等待三枚棋子究竟是谁先献上赤诚,又是谁先犯错。

提子犯了错,她是可怜的受害方。

信一犯了错,她是茫然的无辜者。

十二犯了错,她是被迫牵连的人。

哪一步都稳赚不赔,哪一步都落子无悔。

所以她从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她是一贯被动的局中人,又在暗地掌控着棋盘上真正的先手。

每个棋子都得在棋盘上她画好的线上移动,他们不被允许后退,更不被允许擅跃。

可蛰伏的日子确实辛苦,努力得来的东西来得太不容易。

白里伸出自己粗糙的双手,在午后的光线里一寸一寸地细看。

辛辛苦苦谋划了半年,手里的钱才将将攒到了1800蚊,离身份证还遥遥无期。

原本脑海里有的诸多念头都被一张薄薄的证件禁锢在了城寨中,成了一纸空谈。

日子再这样过下去,她都怕真的忘了自己的来路,只记得自己是城寨里的阿妹。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走捷径。

在梁俊义又一次故意把自己折腾生病,来医馆问诊的时候,白里就兴起过念头。

既然能把自己的健康都当做筹码,那是不是也可以借他的喜欢来无息贷款一张微不足道的身份证?

白里在火炉边煎着药,旁边坐着热到冒汗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梁俊义。

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个来回。

可在马上要说出口的那一刻,又被新的疑问打散。

这张身份证拿到手,是不是就意味着架势堂的门路被一刀斩断?

白里知道这可能性虚无缥缈,可她不愿承受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如果Tiger哥发现梁俊义的动作,发现是在为提子条女买身份证,他会怎么看白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而话风一旦传到了龙城帮,龙卷风又怎么看这个引起信一兴趣,却身为提子条女又搭上十二的女仔?

在手里筹码攒的够多之前,白里还不想引起上面两位的注意。

所以,当梁俊义疑惑地看过来时,她只是按捺住心中翻涌的念头,摇头说没事。

念头又一次抬头,是在蓝信一的汽水放在凳子边的时候。

既然都敢在龙城帮细佬面前暗度陈仓,那是不是可以借助他的渠道来托九龙区的警察办上一张证?

可道理是相通的。

蓝信一的手笔瞒不过龙卷风的眼。

白里实在不知道他的克制与爱意到底是怎样的配比。

他表现出二分,她就只敢信一分。

如果龙卷风第一印象起了恶感,她连筹谋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跟大佬们耍心眼,结局显而易见:

之前的一切全都付诸东流,也别妄想着再接触到城寨核心,她还不如趁早打包行李偷渡回内地。

想来想去,算来算去。

还是现在的一切刚刚好。

在真正进入大佬们视线之前,她要做一只怯懦温顺的伶鼬,耐心等待着兔子们先动。

白里不是广撒网的赌徒。

她是潜心等待时机的猎手。

所有的棋子都摆在了棋盘之上,她没有打算先动任何一枚。

等该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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