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 石崇
我叫石崇,字季伦。他们记住我,是因为我的钱,因为我的金谷园,因为绿珠坠楼时裙裾翻飞的样子。
可他们不知道,我这一生,不过是在偿还父亲的一个预言。
我出生在青州,小名齐奴。我父亲石苞临死前分家产,五个儿子都得了厚财,唯独不分给我。母亲问他为何如此偏心,父亲说——“此儿虽小,后自能得。”他说我日后能自己挣来富贵。一个父亲临终前对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好好活着”,不是“保重自己”,而是一句“你自己能挣”。他不知道,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我做了修武令、城阳太守,伐吴有功,封安阳乡侯。官越做越大,可那些俸禄和赏赐,远远不够填满父亲留给我的那个空洞。我到了荆州做刺史,开始劫掠路过的商客。我养了一帮人,穿着官服做盗贼。那些从南方来的商船,满载着珍珠、犀角、象牙、丝绸,我让人在江上截住他们。愿意留下财物的,留一条命;不愿意的,连人带船沉进江底。
我知道他们骂我,说我“贪而好利”,说我不配做士族。可我不在乎。那些骂我的人,有几个敢像我这样,在三十岁之前就富可敌国?父亲说得对,我自己挣来了。只是他大概没想到,我是用这种方式挣的。
钱够了,我开始花钱。
我建了金谷园。在洛阳城外的金谷涧中,依山傍水,清泉茂林,果竹柏药,莫不毕备。园中有水碓、鱼池、土窟,有几十座楼台亭阁。后房百数,皆曳锦绣,珥金翠;丝竹尽当时之眩,庖膳穷水陆之珍。那是我为自己造的城。
我请三十个朋友来园中饮酒赋诗,每人写一首诗,写不出的罚酒三斗。我把他们的诗编成集子,写了一篇序,叫《金谷诗序》。后来王羲之在兰亭也做了一样的事,天下人只知兰亭,不知金谷。可我不在乎。兰亭是给后人看的,金谷是给我自己活的。
我与王恺斗富。他是晋武帝的舅舅,国舅爷。他用糖浆洗锅,我用蜡烛当柴烧;他做四十里紫丝步障,我做五十里锦步障。他涂墙用赤石脂,我用花椒和泥。每一次都是我赢。
最痛快的一次,是珊瑚树的事。
武帝赐了王恺一株二尺高的珊瑚树,世所罕见。他捧到我面前来,得意洋洋。我看了他一眼,拿起铁如意,一下把它敲碎了。他大怒,我说——别心疼,我赔你。我让人抬出六七株珊瑚树,三尺四尺的都有,条干绝世,光彩溢目。他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一刻我不是在炫耀,是在告诉他——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你舅父是皇帝,而我石崇——是钱。
我也杀过人。宴请宾客时,我让美人斟酒劝饮。客人不喝,我就杀美人。不是因为我嗜杀,是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金谷园里,我说了算。
可我知道,那样的日子是借来的。西晋的天下已经烂透了,贾后乱政,八王相攻,朝堂上的人今天还在喝酒,明天就被砍了头。我在那潭浑水里捞了太久的钱,身上早沾满了泥。我依附贾谧,加入“二十四友”,以为找到了一座靠山。可贾谧倒了,赵王司马伦掌了权,孙秀做了中书令。
孙秀派人来金谷园,说要绿珠。
绿珠是我从交趾带回来的,用三斛明珠换来的。她善吹笛,美而艳,跟了我很多年。她不是我的妾,不是我的婢,是我在这座园子里唯一一个不会用钱去衡量的人。孙秀要她,我不给。我让人回绝了使者。孙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