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眼见为实
“什么?”苏晚眸色一紧,手中的刀刃“铮”地一声扎进桌面,木屑飞溅,声音轻颤,“不可能。”
孙磊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我没有理由骗你,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现场只留下了这对耳坠,东西是我送出去的,交到了三殿下手里,他拿它做什么,是他的事。”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是谁放的火?”
“我不知道。”
“我凭什么信你?”
单凭只言片语,就让她相信爹爹已经离世,那是不可能的。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唯有亲眼所见,才能证实。
这时,对方说:“尸体我收殓的,埋在城外西山脚下的一棵老槐树旁,当时他身上还剩一件东西。”
说罢,他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了一阵,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苏晚接过来一看,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是一个泥捏的小人儿,歪歪扭扭的,五官搓得粗糙,两条胳膊一长一短,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她认得这东西,是她六岁那年照着爹爹的模样捏的,捏完自己一看,丑啦吧唧的,气得差点摔了,还是爹爹笑着说,“留着吧,挺好的,有鼻子有眼的”,才没扔。
没想到,他居然一直把泥人带在身上。
苏晚握着泥人儿的指节微微发白,沉默半晌,才压着声音说:“带我去找他。”
这里距离城郊不远,出城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很快孙磊带着苏晚来到城外西山脚下的一棵老槐树旁,那棵老槐树树冠已经枯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粗壮的枝干指向天空,像是烧焦的手指。
树下的土是新翻过的,颜色和周围的枯草格格不入,显然不久之前有人动过。
孙磊站在几步外停下,没有再往前,只抬了抬下巴:“就埋在这儿。”
苏晚走到树下,蹲下身,手指触到泥土时微微发抖。
她想知道这下面埋的是谁,又怕真的知道了。
万一真的是爹爹呢。
她不敢往下想。
蹲在那许久后,苏晚才伸出手轻轻刨开泥土。
土是松的,混着碎石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她没有犹豫太久,手指便往下一刨。
土块从掌心滑落,带着微微的潮意。
她一下接着一下地刨着,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沙,粗糙的土粒磨着指节,右手食指的指甲有些微翻,甚至能清晰看到渗出来的血迹。
可她却浑然不觉,既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加快速度,一直保持着那样的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铲子递到她眼前,苏晚愣一下,抬起头,见孙磊正目光复杂的望着她。
她轻轻摇头,并未接过铲子,继续用手一点一点的刨土。
冷风刺骨,寒意顺着潮湿的泥土侵入她全身,天色渐晚,有乌云正在悄无声息的汇聚,不远处可清晰的听到雷鸣。
不多时,雨水漱漱落下。
冬末时的雨依旧寒凉,冷风毫不设防的灌入她的衣袖,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孙磊就那么看着,也没离开,更没有去躲雨,反倒像是陪伴一样,任由雨水将自己打湿。
随着雨水渐小,苏晚刨到一拃深时,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硬的,粗糙的,不是石头。
她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泥土下面露出棺木一角。
她的呼吸变得凝重起来,心跳也跟着加速。
本以为孙磊只是草草将人埋了,没成想竟还备了棺木,不过看成色也知道这棺木就是普通木板制成,达不到防腐的作用。
直到整座棺木显露出现,苏晚轻轻抹去棺木上的泥土,手掌贴着那潮湿粗糙的木板,用力一推。
棺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移开了一道缝隙。
腐旧的气味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棺盖彻底移开。
棺底躺着一具已然腐烂的尸骨,衣物大半烧毁,残余的布片紧贴着骨骼,边缘焦黑卷曲,一碰就碎。
头骨一侧有明显的碳化痕迹,颜色比其他部位更深,像是火焰长时间灼烧留下的印记。
苏晚的目光定在尸体左侧肋骨往下的位置,那儿有一道旧的切痕,深嵌入骨,愈合之后留下的纹路歪歪斜斜,像是在骨头表面凿了一道沟。
她认得这道伤。
有一次,她山上打猎,遇到了一头受惊的野猪,若不是爹爹及时赶到,她怕是要被拱下山崖。
他自己挨了一下,那刀口深可见骨,养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床。
苏晚跪在泥水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盯着那道骨痕,看了很久,久到雨水浸透了她的衣摆,久到指尖已经冻得发麻。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凹陷下去的旧痕,指腹沿着骨骼表面的纹路慢慢滑过去,然后收回了手,轻轻合上了棺盖,深深闭上眼睛。
是他。
那一瞬间,她心里仿佛空了一块,整个人都被寒气包裹着,除了寒凉外更多是麻木。
天地间一下子死一般的寂静,她听不到雨声,更感受不到冷风吹过,只是跪在那儿,觉得这世上好像突然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直到雨停下,苏晚才将泥土一捧一捧的放回去,重新将棺木覆盖,确定恢复原样后,她强撑着枯败的树干站起身,转过头看向孙磊,对视的那一瞬,孙磊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被野兽锁定,莫名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平静的走向他,从他身旁经过时,才开口问:“你认识他?他的死和你有关?”
他喉头滚动,声音喑哑,“我之前在赌场险些被坑的倾家荡产,是苏周出手帮的我。”
“所以,你背叛了他?”苏晚眸色一沉,眼中的杀意清晰可见。
孙磊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眸,声音很轻,“你可以杀了我替他报仇。”
“我只问你,他的死,是你造成的?”
听到这话,孙磊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是我,我只是泄露了他的信息,让人找上了他,可他们没说过会要他的命,那场火灾或许只是意外……”
“为什么泄露也的信息?你泄露给了谁,萧翊衡,还是其他人?”
“恕我无可奉告。”
看来不是萧翊衡。
“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