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026
门外,林月娟面无血色,一对黑幽幽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邱平昌,脸上是冰冷的、麻木的,没有半点表情。
昔日又吵闹又八卦的林嫂,此时像是失了生气,从门外飘进来的时候,亦是死气沉沉的。
邱平昌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他最怕这些东西了,以前觉得避之不及,可现在,竟然轮到他在等。
等阿娟从未知的地方飘回来找他。
林月娟是在一周前失踪的。
班不上,家也不回,邱平昌到处找过也报了警,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加入过仙女会。
可仙女会是什么地方?
邱平昌觉得那里都是一帮疯子。
他去仙女会接过林月娟,那时林月娟便已经疯疯癫癫,不准他说仙女的坏话,一颗心虔诚地留在那里,恭恭敬敬同其他人一个跪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撞了邪。
邱平昌没有办法。
警署的阿sir说已经在帮他查,叫他耐心等待。
邱平昌等不了,一分钟也等不了,他与阿娟风风雨雨,哪里能看她坠入深渊,咬一咬牙,狠一狠心,就打算全副武装单刀匹马去救人。
不过,在去之前,他还要睡一觉养足精神,第二日再去。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林月娟的鬼魂。
她是夜半时分,凌晨零点推门而入。
就像现在这样。
无论邱平昌在哪里,凌晨零点,她总能找到他。
鬼魂为什么会出现?
自然是人已经死了。
阿娟死了。
邱平昌大脑嗡嗡,望着林月娟的鬼魂,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想些什么,他想起阿娟这几个月来跟自己的争吵,又想到她包养年轻男大,更想到临分别前,她怒气冲冲骂道:
“不中用的窝囊男人!”
“过不下去就离婚啊!”
“我走了!懒得理你啊!别追过来啊!看到你这张脸就讨人厌!”
嘭一声。
摔门而出。
邱平昌怎么也想不到,阿娟再回来,竟然已经是她的鬼魂。
一时间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哪里也不想去,也不想找什么真凶,也不想找她的死因。
没有意义。
邱平昌关门进了屋,他走一步,林月娟的鬼魂便跟着他挪一步。
他一看,忍不住笑,自言自语:“这样也挺好的,你生前那么怕羞,说我们一把年纪,不好在外人面前秀恩爱,我老是觉得你很可爱啊,有时控制不住在外面想亲你一口,被你骂骂咧咧凶神恶煞推开,时间一久我也觉得那样不好。”
平哥说着说着,感慨万千。
“一把年纪又怎么样?我杀猪,你卖菜,都是芸芸众生里的一粒尘,外人的眼光有什么重要的?”
“我想亲你就亲你了,不过也是,一把年纪,被人看见会笑话的,对不对啊?阿娟?这么一看,你现在也挺好的,换做平时,一定早就害羞到骂人了。”
“不过呢,可能出门讨生活太累,我也很久没跟你说过这些肉麻话。”
邱平昌坐在沙发上,林月娟的鬼魂便也贴在一旁坐着。
她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没有一丝生气,像影子般跟着他,邱平昌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阿娟,你到底去哪里了?你能不能说句话?能不能告诉我?”
回应他的,始终只有沉默。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林月娟的鬼魂不凶狠,也不哭诉,就那样安安静静,身上还穿着离家的那套衣服,脸上也没有伤痕,问她她也不说话,仅仅是那样坐着。
有时她也会莫名其妙张嘴说一句什么。
但声音太小,邱平昌总是听不见。
“……平哥。”
“什么?你要说什么?大点声。”邱平昌紧张地问。
接着又没动静了。
邱平昌一颗心沉沉地坠了下去,他坐在凳子上,沉默许久,忽然说:“阿娟,你做了鬼也不要怕,现在我们搬到友诡大厦了,一开始我是很怕的,但想一想的,有什么好怕的呢?这里租金那么便宜,况且,如果真的有鬼要我的命,也好让我与你作伴,况且……”
他自然不是无端端搬到这里来的。
做老公的嘛,当然要为老婆考虑。
“这栋大楼闹鬼啊,既然如此,外面总没有那些坏道士来捉你,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啊,而且你生前那么爱说话,那么爱交朋友,可能只是死后与我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还不如搬进这栋闹鬼大厦啊,和这里的鬼多多交朋友啊。”
这番话得亏危兰没听到,不然立马就要把他们赶出去。
看到钱的份上都不行!
什么闹鬼闹鬼的,说话真是难听!
这一夜,平哥跟林嫂絮絮叨叨,都说到他困到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爬到床上躺下,林嫂竟然也跟了上去。
伸手想抱她。
却摸了一个空。
这是自然,鬼又没有实体。
只有源源不断的寒意散发着,如落冰窟,邱平昌睡得不是很熟,他只知,身旁,林月娟一直睁着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冷冰冰地看着他,一直看着看着,直到消失。
昏睡前,邱平昌想着:阿娟一定是想把他冻死。
但转念一想:罢了,一起死了也好。
只有1211的危兰不胜其烦地猛地睁开了眼。
“丢!”
“林嫂好吵啊!”
“一直说说说!好恶心!”
“干嘛!欺负单身狗啊!要不要我汪几声啊?!”
不知怎么的,近段时间她听力极好,整栋楼里,只要有什么异常,总能被她听见。
当然,大多数时候,只要她不想听,那些声音就会消失。
但总有猝不及防的时候,比如现在。
谁能想到,他们两口子大半夜还要说心事?
恶心!
真恶心!
谁想听人家两口子的私房话?
危兰骂骂咧咧,但是她又能说什么?
只好耳朵一捂,屏蔽掉屏蔽掉。
过了一阵,那声音果然消失。
***
“兰老板……”
“兰老板!过来过来!”
走廊的灯又坏了,危兰去买了个二手灯泡,正准备换一个,一转头却看见吴有德鬼鬼祟祟冲自己招手。
“咦?德仔,大白天你不去上班,叫我干什么?”
“今天是我的休息日啊。”吴有德看了一圈周围,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兰老板,那个1206,好像有古怪啊。”
“1206?那不是平哥在住?平哥怎么了?”危兰一脸莫名,她是个大忙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关心租户的事情。
况且,这段时间她也没见过平哥。
咦?
不说还好,一说她就觉得怪了。
她每日都要去天天有福抢特价菜,因为平日里不怎么买肉也没注意,但仔细一想,好怪,平哥竟然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危兰脸色大变,立即压低声音同吴有德嘀咕:“你说得对,确实有古怪,德仔,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平哥是不是辞职了啊?还是说他在外面犯事被人被阿sir抓走了?”
“我就说!他住在别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搬来我们友诡大厦?一定是有问题!天啊,他该不会是在外面欠钱了吧,所以只能搬到我们房租便宜的友诡大厦!”
危兰天塌了。
别的事都能忍,只有钱的事不可以。
绝!不!可!以!
吴有德都被她说懵了,急急忙忙制止:“兰老板!你想到哪里去了?!没有!没有啊!你冷静点听我说!其实是这样的,你不觉得吗?平哥好几天没有出现过了!”
这件事其实是阿妈告诉他的。
阿妈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有问题。
友诡的事,当然是鬼最清楚。
“什么意思?”危兰问。
吴有德挠挠头,说:“不是普通的没出现,是没出门啊,平哥一天都没出来过,兰老板,你说怪不怪,他搬家进来的时候,什么吃的也没买,竟然就这样待在里面好几天,会不会饿死了啊?”
最重要的是,那天他刚洗完澡从屋里出来,阿妈阴沉沉地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