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休养

比赛结束，球员陆续走进客队更衣室。

队医米尔曼瑟拆开场上紧急处理缠上的绷带再次检查，指尖轻轻按压小腿迎面骨，费德里科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剧烈撞击，骨膜挫伤加重，皮下淤血面积很大，虽然没有骨裂，但再高强度对抗很容易演化成慢性劳损。”米尔曼瑟看向站在一旁的安切洛蒂，如实汇报伤情。

安切洛蒂眉头紧紧皱起。他看向一旁沉默的费德里科，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敲定：“下一轮联赛、队内所有训练全部暂停。

明天一早返回米兰内洛，你直接去米兰实验室做完整的核磁共振检查，我会跟理疗师说全天跟进你的恢复进度。”

费德里科下意识想要开口争取，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伤势缺席后续赛程，可刚微微用力蹬地，尖锐的钝痛就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卡卡站在不远处，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快步走到费德里科身侧，默默扶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

安切洛蒂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语气稍稍放缓，补充叮嘱道：“这段时间你安心养伤，实验室的医疗设备是全意大利顶尖的，好好配合，你的恢复速度会快很多。”

米尔曼瑟顺势接过话：“在今晚返程大巴上，我会持续给你的伤处消肿，回到基地后上午直接安排拍片，区分是骨膜损伤还是筋膜拉伤，然后我们会根据你的情况安排之后的治疗。”

返程途中，费德里科靠窗坐着，腿上垫高固定冰袋，卡卡坐在他身旁，时不时伸手帮他调整姿势固定伤腿的位置。

隔日清晨，队伍奔赴训练场备战下一轮赛事，费德里科独自前往米兰实验室就诊。

整套核磁与肌肉负荷检测做完，最终的诊断结果不是很理想：右腿迎面骨骨膜二度挫伤，淤血沉积，伴随软组织持续性水肿。

米尔曼收起仪器报告，语气严肃：“你需要静养一个月。在这期间要禁止一切训练，哪怕日常走路，也尽量少受力。”

理疗小组根据影像报告定制了费德里科专属的恢复计划。

安切洛蒂午休时特意来到诊疗室探望，看着诊断报告他再次提醒：“Rico，不要着急提前归队，米兰的医疗团队足够可靠，你要彻底养好伤。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米兰也需要一个健康的中场。”

一旁陪同的马尔蒂尼也轻轻拍了拍费德里科的肩膀：“安心休养，我们等你归队。”

离开实验室，卡卡全程陪着他，他跟安切洛蒂请假一天。

安切洛蒂看着他在场上因为担心频频走神的样子，知道他放心不下费德里科，于是摆摆手示意同意了

卡卡开车，二人回到费德里科的私人公寓。

推门进屋，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一路强撑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费德里科单脚撑着玄关地板，抬手松掉球鞋鞋带，动作迟缓。

卡卡看在眼里，上前一步，自然接过他所有动作。

弯腰替他脱下球鞋，小心翼翼抬起伤腿，帮他平稳落在软垫上，动作轻得极致，不敢有半分颠簸。

客厅落地窗外是米兰晴朗的白日，阳光薄薄铺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和紧绷的肩线。

离开旁人的视线之后，费德里科彻底卸下所有坚硬外壳。

他靠着沙发靠背，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卡卡，声音低软，带着一丝只有在卡卡面前才会展露的委屈与依赖：“Ricky，要躺一个月……”

疼、累、不能动，费德里科心里莫名憋屈。

卡卡坐在他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绷带边缘，心底骤然翻出少年时期那段刻骨铭心的伤病回忆。

十八岁那年泳池意外，他的脊椎骨碎裂，医生断言他极有可能永远无法行走。

那对一个年轻的男孩，尤其是热爱运动的男孩来说，简直像一则死亡通知。

整整两个月他戴着颈托卧床静养，每一天都被困在狭小病房里，满心惶恐，害怕足球梦就此破碎。

漫长休养期里的煎熬、无处排解的烦闷、连简单起身都剧痛难忍的无力感，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彼时他日日祷告，家人陪在身边也并不能缓解他的焦虑，只能靠信仰支撑自己。

正因亲身尝过卧床养伤的难熬，他才更心疼眼前人的委屈。

卡卡温声安抚：“医生说得对，你必须彻底养好再上场。”

“可是很闷。”费德里科睫毛轻颤，语气轻轻拖了一点调子，带着无意识的撒娇，“走路都不方便。”

卡卡抬眼看向他。

素来冷静沉稳、场上杀伐利落的费德里科，此刻因为伤病，对着卡卡吐露那点孩子气的烦躁与委屈。

卡卡心底一软，侧身靠近他，距离贴得很近。

“没关系。”

他看着费德里科的眼睛，“这期间，我会陪着你。”

“训练结束我就回来。你不用动，什么都不用管。”

费德里科静静望着他，小腿阵阵的钝痛还在持续，心里却慢慢安定下来。

他微微歪头，轻轻蹭了下卡卡的肩，动作很轻，“好。”

距离阿斯科利那场暴雨恶战，也是米尔曼勒令的静养期，还剩最后十几天。

意甲第二轮比赛如约而至，AC米兰主场对战锡耶纳。

比赛日当天清晨，卡卡照常随队前往圣西罗备战。

出门前他特意检查一遍费德里科腿上的理疗绷带，确认消肿药效贴合完好，又把茶几上的止痛药、冷敷仪器、备用绷带全部摆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今天我踢完很快回来。”卡卡弯腰，轻声叮嘱，“不要自己乱走动，想看比赛就开电视，累了就躺着睡。”

费德里科靠在床头，右腿平直垫高固定，闻言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点无法上场的落寞。

过去两年他除了轮换休息几乎从未缺席过赛程，这是他第一次留守公寓，只能隔着屏幕看队友。

整场比赛，米兰中场由皮尔洛、安布罗西尼、布罗基搭档出阵。

缺少了费德里科，米兰中场拦截力度明显偏弱。

锡耶纳打法灵动、边路穿插频繁，数次利用米兰中场防守空当突击腹地，开局前十分钟接连制造边路威胁。

场上卡卡看得格外清醒。

他主动大幅回撤，额外承担了大量中场拦截、补防工作，替队友填上空缺，同时兼顾前场串联组织。

没有了那道始终稳固在身后的中场屏障，卡卡踢得更拼、更累。

上半场双方僵持胶着，攻防节奏极快。

直到下半场第61分钟，卡卡中路持球连续摆脱两人包夹，精准斜塞边路。

吉拉迪诺高速插上，结果足球推射，破门！

这一枚进球终于为米兰打破僵局！

一球领先后，米兰稳住阵脚，掌控剩余比赛节奏，最终1-0小胜锡耶纳。

圣西罗的欢呼响彻夜空，队内队友相拥庆祝，气氛热烈。

但卡卡没有多做逗留，简单和队友致意后，第一时间换下球衣，打包了自己本场的比赛球衣和纪念助威毛巾，驱车赶回公寓。

推开家门时，屋内灯光柔和。

费德里科没有躺着休息，而是靠在沙发上，屏幕还停留在赛后集锦画面。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眼望来。

卡卡放下东西快步走近，第一时间俯身查看他的伤腿，确认没有肿胀加重，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