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窄腰
人、好!
搁这里给小狗开卷考试呢。
白月清问的正是上回他们在电话里谈过的那桩收购案。
“对方递了修订资料,先前僵持不下的几项条款做了相当大的让步。单从前景来看,也不是不能谈。”白月清问:“江先生,你怎么看?”
“您想我怎么看?”
江凛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人都是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这叫什么话?
老板问的是你的专业判断,哪有反过来问老板想听什么的?
可江凛十分坦然,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您想要继续推进,还是就此作罢?您想要什么,我就看什么。”
这话说得好生狂妄,好似不管白月清想要什么结果,他都有本事替他办成。
白月清忽而笑了,“我要是想继续推进呢?”
江凛当机立断,“还是太贵,让他加码。”
“怎么加?”
不是,人。
你先搞搞清楚,空手套的那是白狼,小狗还没入职呢!
江凛不语,给了他一个眼神。
有些下三白的瞳仁,随着这一瞥,轻轻一挑,又冷又傲。
旁人倒真被这一眼唬住了,心里不免泛起嘀咕:虽说没有相关从业经历,可难不成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唯独白月清瞧着,唇边笑意深了几分,“若是就此作罢呢?”
江凛闻言,站了起来,双手往裤兜里一插,微微扬着下巴,“他人在哪?”
在这人均上万块定制西装的私募公司里,他身上的这套平价成衣实在算不得体面,撑不起先前那副老成持重的精英派头,反倒显得拮据,落人轻蔑。
可配上他如今的姿态、气势,有些不羁的痞气,那就太合适了。
白月清眼底不见半分意外,朝他抬起掌心,“来,我带你去。”
江凛怔了一瞬。
这是……要牵手?
几位面试官也看傻了眼,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手上。
一回生,二回熟。江凛没想那么多,大大方方握了上去,“轮椅怎么办?”
总不能这个样子往前拖吧?
他脑子里播放画面。
白月清稳稳当当坐着,小狗在前头哼哧哼哧地拉,连人带椅地拖出去老远。
嘿嘿,怪搞笑的。
白月清垂眸端详着两人交握的地方。
掌心里的手不复昨夜冰冷,手指修长如花茎,不止适合握手,还很适合握其他地方。
他轻轻笑出了声:“是啊,怎么办呢?”
江凛一根神经通脚底板,干脆松了手,“那以后再牵吧,我先推你走。”
总不能真让小狗在前头拽着他一路滑吧?
太不体面了,还是得给老板留点面子的。
江凛绕到轮椅身后,握住把手。
*
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围着胡桃木茶几,桌上摆着骨瓷茶盏,杯中的红茶尚有余温。
钱玮已经在总裁办的接待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秘书倒是客气,茶冷就来添新,只是每每问起白月清,都是一句:白总还在忙,请稍等。
还在忙,还在忙,他到底在忙个什么东西?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事比这件事还重要的?
他心中不耐得很,面上虽不敢显,可脚尖不受控地一下下快点着地。
“你冷静点。”公司的CTO低声提醒:“论技术,我们在国内是头一份,找不出比我们更合适的标,他迟早会来谈的。”他很自信,又分析了一通:“你别搞的太舔了,现在就是博弈,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得让步。”
钱玮能不知道吗?可路森蒂亚拖得起,他们拖不起。
他咬着嘴巴,强压下心头焦躁,脚尖按了下去。
刚端起茶杯,玻璃门传来“咔嗒”一声。他以为又是秘书来添茶水,眉头一拧,“不用加了,你们白——”
话音戛然而止。
看清进来的一行人,他下意识就要起身,余光瞥见同伴递来的眼色,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白总。”
白月清神色闲适,只略弯了唇角,算做回应。
不等两人开口,他身后人问:“钱先生,您这次带的新方案,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钱玮一愣,循声看去。
说话的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他也不等人招呼,径直走到对面的沙发前,略提裤腿,从容落座。
他长得实在不像打工的,过于年轻的一张脸,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少爷,可身上穿着又不太贴。
钱玮摸不清他的来头,将方案递了过去,“您请看。”
江凛接过文件,长腿交叠,翻阅起来。此刻的他垂下眼睑,神情收敛,倒显出一种与年龄不大相称的沉稳来。
钱玮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
可他翻得实在太快,就连涉及交易估值、债务承担的几处关键条款,也只是扫上几眼就翻了过去。
钱玮原本还有几分戒备,见状,心里生出些轻慢来。
原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如今看来,恐怕这份交易方案,他都未必看得明白。
那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瞧着不过二十出头,难不成是哪位客户家的孩子,塞到路森蒂亚来历练的?这种事在金融圈,特别是私募和投行里完全不是新鲜事。Client Kid,懂的都懂。
但哪家少爷穿得这么磕碜?
就在钱玮揣测时,江凛开口了:“你们基座模型的初始权重从哪来的?”
什么?什么玩意?
钱玮不懂技术,一时没搞清楚他在问什么。
CTO倒是镇定,接过话说:“我们采用自主研发的训练框架,数据处理和后训练也都是自己的技术方案。”
“我问的是模型底座。”江凛抬起眼,目光锐利,“从你们披露的技术资料来看,你们用的……”
白月清始终没有出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将人问得大汗淋漓。
与江凛凌厉的眉目不同,他生着一张瑰粉色的唇,唇珠的形状也很动人。可这样风流多情的嘴巴里,吐出的话锋如利刃,几番过阵,杀得对面片甲不留。
太漂亮了。
真是有些过于合他的胃口。
难免不让人心疑,这是不是白丞简针对他捏造出来的。
钱玮带着技术总监来时还有着一些底气,经此一遭,彻底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