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失控的爱？
余乐不喜欢失控。
失去对事物的掌控感，会使他想起幼时弱小的自己。
拥有力量之后，他习惯性把一切都规划好，没有突发事件，没有求之不得。
所有事情都像精密钟表里的齿轮，环环咬合，依照着余乐设定好的机制运行。
但人生不是一尘不变的精密仪器，意外总会发生。
吸血鬼夏安，就是余乐的意外。
余乐是人类，但他有着特殊的“羊群”体质。
这类人天生就是吸血鬼的食粮。
他们的血液对吸血鬼有着不可抵抗的吸引力，他们也会不自觉被吸血鬼吸引。
神奇的是，羊群体质的人类被吸食之后，既不会死亡，也不会被转化成吸血鬼，仿佛生来就是作为被吸食的血囊而存在。
多么残忍的生物机制。
“羊群”注定是被圈养的猎物，他们稀少而珍贵，脆弱又美味。
余乐也曾被圈养过一段时间。
但圈养他的并不是吸血鬼，而是自诩高尚的人类。
他是“永生计划”的实验品。
人类剥夺了他作为人的权利，将疯狂的人体实验美化成伟大的科学研究。
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他度过了3653天，87672小时，5260320分钟，315619200秒。
他数得很仔细，踩着点逃走了，毁掉了禁锢他十年的实验室。
幸存的研究员接受采访，将他称为暴虐的“领头羊”，编号001。
人类亲手制造出了一个怪物。
羊摆脱了猎物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藏匿暗处的猎人。
余乐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操控人类和吸血鬼的精神，包括但不限于篡改记忆、深度催眠。
如果被操控者和他之间有深度的情感联结，他可以在被操控者身上打下精神标记，时刻感知被操控者的方位和情绪。
余乐曾经两次对夏安打下精神标记。
一年前的雨夜，余乐第二次对夏安打下精神标记。
他看着落荒而逃的吸血鬼，觉得她呆呆逃跑的样子，也有几分可爱。
但夏安逃不远的，夏安那么喜欢他，精神标记会帮他找到她。
稀沥沥的雨声中，余乐已经想好要怎么惩罚逃跑的吸血鬼，罚她再多喝两口，这事就可以翻篇了。
余乐不喜欢吸血鬼，但他不讨厌夏安，用血液饲养她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她只是他人生中的小插曲，他却是她吸血鬼生中的救世主。
余乐可以接受这样的关系。
可夏安身上的精神标记总是失灵。
他一直找不到她。
余乐逐渐意识到，是因为夏安对他没有太多感情，所以精神标记的效果才会如此糟糕。
他越找越气，越气越找。
直到最近，那个精神标记几乎要消失了。
精神标记消失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夏安死了；第二种，夏安完全忘记他了。
两种可能，都不是余乐想要的。
他愈发阴沉，接了不少重度危险任务。
刀刃割开皮肉的时候，他能短暂忘掉记忆里夏安的笑容。
夏安总会给余乐的人生带来意外。
她的笑容出现在一个任务的照片里，在不起眼的角落。
分开的日子，她长了许多本事，还和戒血互助会扯上了关系。
余乐又一次体会到了失控的感觉。
他原来也会恐惧吗？他是因为什么而恐惧呢？
余乐不相信夏安对他毫无感情，他尝试催眠夏安，可夏安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被影响。
愚蠢的教众早已陷入他的催眠，因为教众对教主有着天然的信任，这种关系联结使他们极易被操控，即便余乐只是一个冒牌货，但相似的装扮就足够赢得教众的信任。
如此想来，夏安既没有对教主的敬仰，也没有对余乐的爱慕。
真是无情的吸血鬼。
既然没有情感联结，那就用鲜血来重铸他与她之间的桥梁。
吸血鬼没有办法抵抗本能，她喜欢他的血，不就等于她喜欢他吗？
她喜欢他，他可以容忍她，他会一直饲养她，他不会让她再离开。
余乐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他不会让夏安再带来意外。
余乐抚摸着夏安的尖牙，他蹲下身，微微侧过头，露出脆弱的颈项，淡青色的血管在光下若隐若现。
“来，再咬我一口。”
“不……不了。”夏安可不敢咬，上一个咬人的吸血鬼刚被砍了头，那血淋淋的脑袋还在旁边。
面对钓鱼执法的余乐，夏安充满警惕。
她伸出手，把余乐的脖子轻轻推开，为了缓和气氛，还笑了笑。
两人对视无言。
夏安实在有些尴尬，又在脑海中开始回忆《高情商训练！教你三招学会闲聊》的教科书对话。
可惜书里没写要如何与前男友交谈。
尤其前男友还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家伙，吸血鬼看到都犯怵。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情商毫无用处，聊天技巧只能骗骗她这种刚出社会的吸血鬼。
余乐比夏安小两岁，却更有社会经验，也很健谈。
以前两人在一块，总是他先挑起话头。
用人类的词来形容，余乐是个高情商高智商的优秀人类。他总是笑眯眯一张脸，谁来了都能寒暄两句，做事游刃有余，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身边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可今天的余乐异常得沉默寡言。
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夏安，银制匕首也插回了腰间，治疗室的冷光洒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夏安并不习惯余乐的缄默。
她不是个擅长和人类打交道的吸血鬼。在民间传说中，吸血鬼往往被描绘成善于蛊惑人心的形象，但从实际情况上来讲，并不是每个吸血鬼都擅长社交。
社交，却是人类社会最为重要的课题之一。
随着社会的发展，吸血鬼与人类的数量占比日渐悬殊，人鬼和平法条的签订，又进一步限制了吸血鬼进食的渠道，他们被迫融入人类社会，依照人类社会的规则赚取酬劳，购买昂贵的血液代餐制品。
像夏安这样的半吸血鬼，生存境况尤为艰难。
她的母亲是普通人类，父亲则来自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