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飞天地
一声声质问砸在雁归遥心头，那句师父彻底击溃他内心防线。
“我、我不知......”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好，您永远会是我的师父。”
仅此而已。
闻不语作揖行晚辈礼，拉开屋门，冷风吹落她的泪滴，带着泪珠滴落至雁归遥的脸庞。
她再次离开，犹如当年一样，带着恨，毫不犹豫。
冰城的风依旧冷冽，她孤身走在无人街道上，泪水化作冰剑划过她的脸。
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涌上来，想过无数的话语堵在嘴边，雁归遥有他的身不由己，闻不语又何尝不是。
十年前那场病魔，将她从京师驱赶走。十六岁那年迟来的真相，将她赶回大禮。她知晓了大禮太后是自己的亲祖母，那场病魔是李肃执手，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甚至江湖人人痛骂的登仙教无形尸，是祖父一手创办。
“宋承，宋昭......”她反复咀嚼着两个名字。
闻不语猛地抬头，幕后布局之人并非这些人。
“姑娘，外面寒冷，早些回屋吧。”路过的守卫见她一人长在风中，好心劝道。
闻不语回过神，颔首道谢。
赫连寒珺依旧在忙着处理朝政，她为局外人，闻不语不愿她走这一遭。
推开房门，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小七靠在窗边，脸色好了些许，听见动静立刻望过来。
“好些了？”
小七方醒，常煜清任然昏迷这，尽管身上盖着绒毯，依旧不见体温回暖。
“少侠！你回来了。”宋允儿站起身。她并不知晓闻不语外出的目的，只以为她嫌闷出去散气。
“回来了。”她把《无用经》揣在怀中，径直走到炭盆边烤手，她粗粝嗓音响起：“冰城这边，不会久留。回到大禮你我各行前路。”
宋允儿错愕片刻，黯然道：“少侠，是我等拖累于你了。”
闻不语摊手：“也有这么个原因，”在宋允儿失落之际，她又补充：“更主要的是，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宋允儿脊背发凉：“少侠，你、你都知道了？”
“何止是知道，我被你们骗得好惨啊。”闻不语尾音压得极轻，一旁的小七眼底闪过几分慌乱。
果不其然，闻不语转头将矛头对准小七：“小七，你靠近我是为了什么呢？”
分明下寒潭前，闻不语还并非如此，可自从她推开这扇门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小七垂着头：“我……”只发出一个字音，便再也编不下去。
他不想再骗闻不语了。
闻不语见此情形心中凉了半截：“宋允儿，我知道你们二人身怀仇恨，巧了我与你们的仇人是同一个，回到大禮你们便回到小桃村，剩下的交与我就行。”
宋允儿脱口而出：“不行！我们的仇自然要亲自来报。少侠，我们虽然骗了你，但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害你。”她的语速极快，恨不得将心抛出来，放闻不语面前，让她明白自己内心无愧。
“好。”闻不语不愿再与其争论，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在等两人说出真相，只要两人开口，她立刻回头。
可惜没有等到真相，闻不语回到屋中，行囊早在几天前便收拾好，这次她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走到冰城城门处，门口的守卫递给她一介布包：“王上交于您的。”
果然是多年挚友，赫连寒珺真的太了解她了。料到她会不声不响地走掉，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待走远，闻不语解开粗麻布袋——伪造的路引、金叶子、还有......铜令！
“金叶子不多，切莫大肆挥霍，铜令危险时示出，尚能寻到潜伏在大禮的暗线，祝好。”
那张纸写得话不多，闻不语暗暗攥紧布包。这份恩情，她记住了。视线回落在铜令之上，是雁归遥留给她的。
“闻不语!”
前方传来人声，喊得是她真正的名字，闻不语瞬间做防备姿态，积雪已然融化，满地皆是泥泞，前方乌泱泱一片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少侠！”后面又传来熟悉的女声，回头看去果真是那三人，常煜清约莫刚苏醒便赶来，此刻满脸病态。
闻不语向后倒退，前方大概四大门派的人。
僵持间一丝肉眼不可查的银丝直面她的脸颊，闻不语躲闪不及，银丝擦过脸颊，带走束缚。
‘啪——’
轻薄的人皮面具落地，比身份暴露而惊恐先来的，是她被牵丝线攻击的震惊，千丝线世上只有她会，会是谁？
两拨人亲眼见证闻不语身份暴露，她容颜庆娟绝尘，眉眼烟笼寒月，肤色在混黑的泥泞中格外显眼，望去竟窥见神妃仙。
“真的是你！闻不语！”前方那人吼叫声冲破云霄，震得人心发颤。
半月前被人告知闻不语出现在冰城，四大门派集结子弟，纷纷向冰城涌来。
闻不语停下脚步，见身份暴露，更不必再藏拙，她讥诮：“是我，那又怎么样？”
止步举动的指向在明显不过，她不属于任何一方，身后三人替她着急，快步跑来挡在她身前。
目测对方百人，怎么自从她入江湖，打得全是以少对多的战？
方家堡二把手认出宋允儿：“你是宋雨的女儿？”
“废物配蠢材，天生一对!”
宋允儿目光狠厉：“别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闻不语看向宋允儿，宋大娘居然和这群人有干系。不过想想也是，宋允儿都与乔家遗孤一起，那宋雨必然不可能是普通人。
“哈哈哈哈哈——搞笑。”她仰天大笑，似是吸进腌臜之物，咳得满脸通红。
闻不语唇角方掀起弧度，就被对面捕捉到并恼羞成怒指着她骂：“妖女！不过逞一时之狂罢了，接下来我要你生不如死。”说着队伍纷纷朝这边袭来。
闻不语猛地敛起笑：“快跑，打不过啊！”
说着丢下病残向后跑去，“不能这么阴吧。”她刚扭头就直面撞上埋伏在暗处的另一拨人。
两面合围，四下拦截，若非飞天遁地，根本无路可退。
闻不语放弃抵抗：“想我闻不语一世英明，今天交代在这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倒要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方家堡二把手双目猩红，势必要将闻不语活捉。
闻不语面上看着傲，实则四肢百骸充斥着苦楚，千丝线乃是她独门秘诀，宋承挤破脑袋也没有攻掠成功，唯一能使千丝线的，只有小老头。不止这次，还有宋昭弱冠礼那日，也是同样的丝线，害得宋昭半死不活......
四个人都有自知之明，没有反抗，被压着向大禮去。
“我当闻不语有多厉害呢，当初在我方家堡学术那些日子，根本就是胡闹！大小姐如今还在榻上趟着，你个白眼狼!”那女人滔滔不绝痛骂闻不语的事迹。
闻不语懒得回怼，她是在方家堡待过一段时日，只是后来她看出方家堡的拳法太笨重，需要靠蛮劲便出师了。至于方绎心姐姐受伤，完全是方家堡子弟失手，干她和关？
但她执意把一切怪在她身上，闻不语也没办法。
那女人故意刺激她：“闻不语你知道吗，当初方家堡肯收留你，全是因为一封信，四大门派掌门人全都收到了，最后一封是杀死你。”
“所以呢？”
“他知道你所有的事哎，你不该恨吗？不应该愤怒吗？”
“滚。”这女人一直将那张肥厚的脸挤到她面前，还一脸欠揍的表情。
“气就对了，活该啊你。”
闻不语是真的被气到了：“你真的该沐浴了，很臭。”
那女人捂着嘴走了，闻不语耳边终于清净，常煜清几人还在细细观察着她的情绪。
她心中怒火翻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小老头为什么要这么做？要害他在世上唯一在乎他的亲人。
恨来恨去，闻不语只恨小老头不在意自己。
忽然捆住小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