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 91 章
药当然还是要喝的。
闻识微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连府管家督促她服药,故而连续两日,连溱都只能在老人家严厉又慈爱的目光下,乖乖将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
这日散值回家,她刚放下药碗,便听下人来报,说永安伯府世子来访。
连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傅青来了。
待收拾妥当走出房门,人已然到近前了。
“傅兄……”连溱话刚起了个头,便被闷头搂进了对方坚实的臂膀之中。
耳畔嗓音低沉:“都是为兄的错。”
连溱怔了一瞬,随即艰难地挣脱出来,笑道:“我没事。”顿了顿,又问,“你都知道了?”
傅青眼神一痛:“为兄知道,你……定然是一时糊涂,旁人胡言,你无需理会。”
连溱听得心头一跳:“旁人?还有其他人知道?”
莫非那日赵询在街上拦下马车,还是被有心之人瞧见了?
“都怪沈锦之那个王八羔子,”傅青眼中隐含怒色,“今日揍他一顿犹不解气,待日后我定要他……”
连溱打断他:“等等,沈锦之说什么了?”接着又觉不对,“你今日打了沈锦之?”
她微微蹙起眉。沈锦之纵然蠢不可及,可也不至于蠢到将下药劫持朝廷命官之事四处宣扬吧?
傅青望着她,欲言又止:“过去的事情便不用提了,为兄自会替你平息此事,让知情之人都管好自己的嘴。”
连溱越听越迷糊:“我到底做了什么?”
傅青望了她片刻,眼神痛惜,不发一言。
连溱:???
她微微睁大眼睛:“我是真不知情,恳请傅兄明言。”
傅青轻叹了口气:“你年纪小,不知事,被人引诱蒙骗,眠花宿柳也是人之常情。沈锦之用此事大做文章、毁你清名,固然可恨,可既做了这回事,便该敢作敢当才是,为兄又不会怪你。”
连溱这回总算是听明白了,沈锦之这孙子被她摆了一道,怀恨在心,竟刻意编造流言,称她寻花问柳,这事可不止坏她名声这么简单。
大雍朝对官员宿娼的处罚尤为严厉,杖责、谪戍、发配,甚至召妓陪侍宴饮也有可能被罢黜官职。
沈锦之这是想毁了她。
她抬眼看向傅青:“他有何证据证明我宿娼?”
傅青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白玉玉质莹白细腻,边缘浅刻一圈云纹,正面以阳文篆书镌着一个“连”字。
他牵起连溱的手,将玉佩放到她掌心,偏过眼道:“证据我给你抢回来了。”
连溱:……
她这两日一直没寻见这玉佩,原来是让沈锦之摸去了,单等着在这害她。
傅青垂眸望着她:“他说破天也是口说无凭,你无需害怕。”
连溱将玉佩重新系到腰间,然后抬眸望向傅青,试图解释:“沈锦之全然是在胡编乱造,这玉佩、这玉佩是因为他妄图劫持嘉禾公主,误将我劫了去,我只顾着脱身,未曾留意落了东西,这才……”
话音骤然顿住。
傅青别开眼去,一滴清泪顺着泛红的眼尾划过面颊。
连溱有些结巴:“傅、傅兄?”
傅青抬手抹掉下巴上的一点湿意,低声道:“我信你。是我的错,我不该疑你,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独自一人回城,是我没有护好你。”
连溱摇头:“不关你的事,都是沈锦之那个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她说着,忽然想起来,“你方才说,你将他打了一顿?”
傅青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来将军府的路上,顺手便打了。”
那日赵询派人来传话,说连溱已安然归家,他心中本就存疑,只是碍于嘉禾有伤,需人照料,才没有立即前来相见。昨日又不得空,拖到今日才来。岂料又在途中遇到了沈锦之那厮……
“傅指挥使前两日可是温香暖玉在怀了,真是好生让人羡慕。”
傅青拧紧了眉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锦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道:“指挥使高大威猛,又生得这般俊美,难怪嘉禾公主愿意为了你换上那臭烘烘的骑卒衣裳,混到男人堆里去,只为见你一面。”
他笑容猥琐:“你二人双双提前离场,去了何处,做了何事,还需我言明吗?”
傅青听得拳头都硬了:“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脏心烂肺,满脑子里见不得光的龌龊东西!”
许是被人骂惯了,沈锦之全然不把这些话当回事。他微微一笑:“我龌龊?傅指挥使只怕还不知道,你那个面上端方清白的好弟弟,才是真龌龊呢。”
傅青冷眼望着他,没有说话。
沈锦之忽然从袖中抛出一枚玉佩,笑着问他:“如何,眼熟吗?”
傅青定睛一看,眸色骤沉:“这枚玉佩,你从何处得来?”
“何处?”沈锦之慢悠悠拖长了声调,“自然是那红绡暖帐之中啊,傅指挥使。”
他凑近了些,低声道:“你不知道吧?你这个好弟弟不甘寂寞,偷偷往花街柳市去了,与人宽衣解裳,逍遥快活呢。”
傅青眼神冰冷:“你……说什么?”
“我说,”沈锦之笑得更开怀了,“连溱私底下放荡无耻、行止不检,狎昵无度,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败类。”
他犹嫌不够,继续道:“你知道吗,我亲耳听见他在床上唤好哥哥、好郎君,也不知是哪位身姿出色的男人得了连部郎青眼,想来与傅指挥使也不相上下呢。”
沈锦之刻意将“男人”二字咬得极重,又以傅青作比,分明是为了恶心他。“说起来,听闻傅指挥使与连玉衡连大小姐自小青梅竹马,傅家与连家从前还有结亲之意,可惜那连大小姐与指挥使终究无缘……”
顿了顿,他看向面色铁青的傅青:“又听闻,这连溱与连大小姐容貌八九分肖似,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浪语,若我是指挥使,那定然是忍不了的。”
说完,他目光在傅青脸上停留片刻,道:“我说的,对吗?”
傅青缓缓抬起眼,问了一句:“说完了吗?”
沈锦之轻笑一声:“傅指挥使还想听……”
话未说完,傅青拳风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