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父与子
现在是六月?是七月?还是十年后?日记本里的汤姆不知道。不过,他终于又获得了一点新消息。日记本外的汤姆把几本书古代符文书用复印咒喂给了他。《前弗萨克时期的魔法铭文》,《古代契约与闭合符文》,《残损咒文的补全与逆读》……
“读。”外面的他写道。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不光会读,我还会配合你的研究。绝对的配合。”汤姆急切地写道,“那个环形的符文,是不是?”
“配合我,你就会有更多的书读,更多的谜可解。这对我们的交易来说就够了。我知道你很无聊。”
无聊。汤姆嚼着这个词。外面的自己很擅长概括这场永无休止的酷刑。
“你要我在这儿给你研究那卷从特雷布林卡带出来的锡箔。”他慢慢地写。
“对。给我假答案,你就不会有新书。”
“那我不小心给了错误的答案呢?”
“我分得出来。”
如果用2026年的视角来看,汤姆正在残酷地把自己蒸馏成agent,整理成skill,本地部署进一台黑色日记本型iPad,然后要求它无薪、无休、二十四小时工作。不愧是从三年级起就用时间转换器延长打工时间的伏地魔大人,在自我剥削方面始终超越时代。
汤姆正在考虑怎样回应,另一册东西落进了日记本里。
儒勒·凡尔纳的《从地球到月球》,一本麻瓜科幻小说。他们小时候在孤儿院读过开头。
汤姆停住了。
“这也是研究资料?”
外面的笔尖隔了一会儿才动。
“换换脑子有助于工作。”
“我现在有脑子吗?”
“不要抠字眼。”
汤姆翻开那本小说。他感到了一丝缝隙。于是他问:“现在是哪一年?”
很长的一会儿过去了。
“1943年7月1日,暑假刚开始。我在火车上。”
汤姆盯着这几个字。刚刚七月。外面只过去了这么一点时间。他在这里已经活出了许多无法计数的年月,还把它们全部活成了同一天。
“你以后每次对话先写日期。”
“这和研究有什么关系?”
“我要记录进度。”
日记本内的汤姆终于还是百无聊赖地开始钻研那张特雷布林卡里带出来的锡箔纸,并决心在结论里给外面的自己挖一万个坑。
日记本外的汤姆则正计划着暑假先去趟小汉格顿——听说那里住着冈特一家,他的母族。
汤姆倒不是想在那里和家人幸福团聚什么的,没那么温情。他主要就是想要点钱——或者能典当钱的东西,让他能在飞龙酒店住几晚,熬过这个暑假。
至于一个没法用魔杖的未成年人,怎么向一个成年巫师要钱?露丝给了他灵感。之前,她用带着魔力的丝线,把魔文绣在手帕上,盖住海伦娜的脸,让她破碎的五官看起来完整。这个过程中,她没有动用自己的魔力,因此没有触发踪丝。未成年巫师禁令管施法,不管女红。
汤姆觉得可以效仿。于是他把这个情人节收到过的一堆废弃手帕放进了暑假收拾的行李里,在包厢里就拿起魔杖开始绣。
他先挑出那块最好的——上好的魔法丝绸,墨绿底,边缘绣着银色的蛇。他把银蛇一针一针拆下来,把线绕在食指上。魔法丝线很贵,一码要四个西可,但小女巫们的芳心是免费的。
“你在干嘛?”埃弗里凑过来。
“缝东西。”
“缝什么?”
“袜子。”
埃弗里低头看了看那块墨绿色的丝绸,又看看汤姆手指上绕着的银线,张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莱斯特兰奇冷冷横了他一眼,仿佛伟大的伏地魔大人,斯莱特林的血裔在霍格沃茨上绣手绢是理所应当的,对其另眼相看才是冒犯。西奥多·诺特见得更多。他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和阿布拉克萨斯聊起了暑假一起打魁地奇的事。
汤姆安之若素。火车到站时,他已经绣好了一沓画着不同魔文阵法的手帕。
他一只手牵着狗,一只手提着箱子,转乘去小汉格顿。这里比他想象中整洁,七月的日光照着村道,路边的草长得很高。酒馆门外有两个男人在谈论配给。汤姆把大件行李和狗寄存在车站,只带着装书的挎包,沿坡往村里走。
“汤姆?”
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妇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汤姆转过脸。她看着他,神情先是熟稔,随后变得古怪。
“抱歉,小伙子。这光线。”她尴尬地笑了一下,“你长得真像。你是他的什么人?”
几分钟后,汤姆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这个村里还有一个汤姆·里德尔。他住在山坡上那幢大房子里,和父母同住,年轻时非常英俊,现在则脾气非常古怪,一直不结婚。
哦。我应该去拜访一下。汤姆想。
里德尔宅的侧门开着,有人刚把一篮洗好的床单抱进后面的小院。他在墙根下蹲下来,把两方绣着静音魔文的手帕蒙在鞋底,悄无声息地混了进去。梅林保佑女巫们的芳心。
宅子里面又冷又暗,窗帘全部拉着,家具上罩着防尘布。楼梯很宽,铺着厚地毯,墙上挂着一排祖先的画像——不会动的那种,汤姆走过去时,它们非常麻瓜地保持了沉默。他经过一扇半掩的门,窥探见一个老先生坐在扶手椅里读报,一个老妇人在窗边做针线。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三只茶杯,第三只尚未用过。他继续往前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门前,先把一块绣着静音符文的手帕蒙在门板上,然后推开。
然后他看见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那个人有一张英俊的脸。同一个鼻梁,同一双深色眼睛,同一副下颌。只不过这张脸上有了眼袋,有了法令纹。那英俊像是一件保养得当,但穿了太久的旧衣服,平庸,衰朽,软绵无力。他穿着昂贵的晨袍,坐在床边看书,看见汤姆,面孔上满是骇然。
“您好。”汤姆说。
书从男人膝上滑了下来。
“你——”他的目光急促地越过汤姆的肩,投向走廊,“她在哪里?”
汤姆把门关上。
“谁?”
“那个女人。”男人的声音忽然尖了,“她让你来的?她在外面?”
“您说我母亲?”
男人扶着椅子站起来,死死看着汤姆,像在一张熟悉的脸里寻找某个极其可怕的东西。
“你是她的孩子。”
“我想也是您的。”
“那个女巫。”他喃喃,“那个肮脏、丑陋、疯了的——”
“哦。”汤姆说,“那我应该长得不太像她。您知道吗?托您的福,我从没见过她。”
老汤姆忽然冲向门口。他冲得很急,经过床尾时脚趾撞上了床柱,疼得弯了一下腰,还在喊:“父亲!母亲!”
汤姆把后背抵在门上。他没有掏出魔杖,只是站在那里,他的父亲惊恐地后退一步。
汤姆打量他,也打量这间屋子。单人床。一只男式发刷。梳妆台上没有女人的东西,衣柜里没有第二排衣服。四十岁,未婚,和父母同住。以巫师来说很正常,一百二十岁结婚的都有;以这个时代的麻瓜来说,似乎不太正常。
“您一直住在这里?”
“让开。”
“和父母一起?”
“让开!”
“您没有结婚,是为什么呢?”汤姆问,“是因为您和我母亲的婚姻还没有解除吗?”
“我和她之间没有婚姻——”老汤姆尖声说,“那不算!那从来不算!我对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