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决明子被带走后,陈言躺倒在桃树下,倒觉得有几分无聊了,索然起身,去屋内寻了几册话本来看,还分了些心神,去思索决明子适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边想,目光漫无边际地在这房内游弋。
仙邸处处精巧,屋舍也多,画观音显然是将此处当作正经家苑经营布置的。这五日以来,他们厮混不分场合,雕花衣架上还搭着昨日的披帛蝉衣,吃剩的酒盏有一只还歪倒在桌上,纱帘垂动,又叫他想起夜间的荒唐风流。
而画观音么……哪怕现在他们还只是亲吻爱抚,那也足够做许多事了。
陈言现在心中有些微妙,觉得这尊观音看似威凛不可冒犯,实则一旦破戒,瘾是极大的,只要他提了,便什么都做得出来,且比他所想的还要有过之而不及……陈言现在还觉得舌根隐隐作痛,那观音几乎是恨不得要将他吞吃入腹了,每一滴涎水都不放过,丝毫不懂得松弛有度的道理,叫他其实压力颇大……
虽然味美,但如果真到了最后那一步……
陈言思绪一顿,心头竟打了个哆嗦,仿佛已看到自己被吸成人干的悲惨未来——仙人精力无穷,凡人怎可相比,他现在已是有几分苦苦支撑了——一时想来,书也读得没滋没味,倒在榻上心烦意乱地合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
忽地,却听一道细细的声音在耳边嬉笑:“好个愚昧无知的凡人,竟真还做讨个观音娘子的美梦乎?”
“…………”
榻上的书生转了个面,背后冷汗淋淋。
“嗯?睡着了么?”
“什么呀,嘻嘻嘻……你不是都听得一清二楚了么,还装什么睡?”
那东西飞来飞去地笑,萦绕在耳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渐渐地,竟有振聋发聩之感,声如洪钟,“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陈言没有分毫犹豫,即刻翻身下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睁眼,飞快道,“不知是哪路大仙驾到,小人不过肉体凡胎,那画观音出门去了,要寻仇且去找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
那声音诡异地沉默了一瞬,似乎被这一连串极快的滑跪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言却是不敢放松,能感受到落在脊背上轻飘飘的视线,这令他起了一身白毛汗,手臂上也浮现了鸡皮疙瘩。
他刚才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在那闭目养神而已……
一开始听到这声音,他还以为是幻觉,但几句话下来,耳中就犹如针刺,这下哪里有什么不懂,又怎么敢装睡——不用做他想,定是又有什么神鬼精怪找上门了!
听着倒像是画观音的仇人……
陈言完全没有以凡人之躯以卵击石、去和这些神通广大者硬碰硬的想法,也不想参与进他们仙家斗法中,只想先将其引走,甚至暗怨画观音不是说这宅邸下了重重防护么,怎现下被人这般轻易地闯了进来,就连决明子都能溜来……
他脸上神色千变万化,似乎被察觉到了,那东西一下子就恼道,“胡说些什么?无知凡人,且抬起头来!”
陈言战战兢兢,怕触犯了忌讳,却不受控制地仰起了脸,看向前方。
一只米粒大小的飞虫嗡嗡地扇着翅膀,停在他眼前。
它好整以暇地任陈言呆呆看了一会儿,那张虫脸上竟露出人一样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得意洋洋道,“如何?还不拜见虫大仙?”
陈言倒觉得它比起仙,更像是话本中那种害人的虫妖……
但他是丝毫不敢表现出来的,当即恭敬道,“原来是大仙,恕小人刚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大仙了。”
小虫这才又嘻嘻笑了起来,落到了他的肩上,说道,“我也是受人所托,不忍你被妖物欺骗,特来好心助你脱离这幻境,重回现世。”
它笑道:“你真要多谢你有个不离不弃的好友呢,他为了求我出手,把自己的五年阳寿典给了我,真是情真意切……却不知,他若看到你这般乐不思蜀,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
陈言大震,猛然道,“什么五年阳寿?——孟潭、孟潭他现下如何了?”
“自是不好过咯。”小虫打量他骤变的神情,故意道,“哎呀,你那友人真是可怜,在外头风餐露宿,你却全然将他给忘了,在这里吃香喝辣,惨,惨呀!”
孟潭……
陈言怔怔然跌坐在地,心中又悔又愧,五味杂陈。
……怎会如此,他竟在不知不觉之间丢了来路,只顾沉迷于仙境中的万千风光,这几日以来,竟丝毫没有想起过孟潭,也忘了还在乡中等他回去的母亲……
小虫还要再说几句风凉话,却见这书生眼眶忽然红了,泪珠蓄在了睫毛上,它的话语一下子便定在了肚中,匪夷所思道,“你、你这就哭啦?”
陈言惊醒,忙用袖子重重擦了擦脸,将眼尾鼻头擦得红通通一片,低声道,“让大仙见笑了……我实在是……愧为人子,愧为人友……”
“……想不到你还重情义的嘛。”
小虫的目光不知为何,在这书生狼狈的脸上转了一圈,有些失神,过了会儿才道,“好罢……这倒也不全怨你,只因你不知,那蟠桃是妖气所化,吃得越多,便会渐渐地神智模糊,记忆不清,直到最后自愿留下来。”
它说到这里,又嘻嘻地笑了几声,“那些妖物就靠着这诡谲招数,一千余年来,却不知哄骗吞食了多少路过借宿之人……若不是那画观音失心疯了,不知为何迷上了你,一心想要与你做一对真正眷侣,怕是你早在刚进来时就要被吃了!”
“这……”陈言惊得哑口无言。
“你莫不是还觉得,这是甚么神仙宝地罢?”小虫哼声,到底看他这副茫然样可怜,不耐地为他解释起来。
那破庙原名‘兰若寺’,乃汉武帝元狩二年所建,所耗资甚丰。
建立之初,香火极盛,冠盖如云,常有那王公贵胄、公主皇子抬轿而来,寺中还请有天竺高僧,手雕水月观音一尊,观者莫不肃然;又凿飞天石壁一面,栩栩如生。一时之间,兰若之名响彻四境。
然而,不逾三载,寺中诸僧众相继坐化而死,情态诡异。如此旬月之间,香火不续,殿宇渐颓,自此人迹罕至,遂成废寺,已然有一千余年。
“人迹断绝,自然妖鬼暗生。”
小虫道,“那尊观音像巧得机缘,竟生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