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狗胆包天

“按规矩来，你周末先跟阿姨摊牌，她如果想见我，我随时抽空过去拜访。”梁阑川回复的干脆。

阳光在不知不觉间挪了位置，长椅的影子往东边移了半尺，阴影漫上两人的鞋面。

江青云的手机震了一下，提示体检报告可以领取了。

两人起身往大厅走。

江青云斟酌着开口：“之前只跟你说我是做设计的，其实我主业是做殡葬景观设计。”

这个行业小众且特殊，多数人听到都会本能的避讳。

江青云想，趁还没领证，梁阑川要是介意，还来得及离开。

梁阑川脚步没停，表情里有短暂的意外，但能感觉到是毫不介意的。

他侧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认可，“小众细分的设计领域，专业性很强。能深耕这个行业，很厉害。”

他能平视这份职业，还夸她很厉害，江青云抿了下唇，嘴角往上弯了弯，有些不好意思，“圈子小，比较冷门，竞争也不大。”

她微滞，把话题递回去，“在新材料行业，你具体是做研发还是项目？”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说话，迎面一对男女走过来，女的挽着男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路线直直地朝江青云这边偏。

江青云还没反应过来，小臂被一只手钳住，把她往侧面一带。

她脚下一个踉跄，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整个人停住了。

梁阑川眉目一沉，等那对男女从她身侧擦过去，他才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江青云稳了稳神，跟上去，听见他说。

“我自己开的新材料研究公司，做新型建筑材料研发和落地对接，常年待在实验室或者跑项目审核。”

江青云恍然大悟，“难怪你时间相对自由。”

两人到了窗口，梁阑川取了体检报告，翻开扫了一遍，“没问题。”

江青云接过来，将两份单据叠好收进包里，“那去领证。”

民政局在一条街外，走路五六分钟。

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蒸笼冒着白气，包子的面香飘过来，江青云肚子悄没声儿叫了一声，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走。

结婚的流程比离婚快太多。

核对信息、签字、拍照、打印证件，一步步往下走。

工作人员最后敲章时还感叹一句：“哟～你们这对儿还真有缘分喔，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拍证件照的时候，中年摄影师头也不抬地说：“你们放松一点，靠近些微笑嘛。”

两人肩膀贴上去，放松眉眼，嘴角提了提。

快门声响，屏幕上显示出那张照片，两个人表情端正，不亲密也不疏离，像一张合格的证件照该有的样子。

两本红色结婚证递到手里时，塑封膜还带着机器压出来的热度。

一个普通的冬日上午，两人正式领证结婚。

走出民政局大门，梁阑川提议，“中午一起吃个饭。”

江青云没有异议，正式合作第一天，是该吃个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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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金色的阳光大面积泼洒进全景落地窗，铺满整个开阔客厅，落在岩板茶几上，把杯垫的边缘照出一圈亮边。

窗外冬风萧瑟，树杈光秃秃戳着灰白色的天。

屋内恒温空调低声运转着，温热的气流裹着饭菜香，从厨房方向飘过来。

江青云脱下身上的羊羔毛牛仔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换上拖鞋，把随身包放在置物架上。

她平日很少回古女士的房子，这里宽敞、精致，每一个摆件都带着古女士的审美印记，待久了会觉得拘束。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入户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江青晚的脑袋先探进来，头顶的丸子头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她背着雪莉玫的粉色双肩包，一进门就直奔餐桌，弯腰凑近盘子去瞧。

她们两姐妹和爸妈长得很像，但又各具特色。

江青云是轮廓像爸，五官像妈，江青晚恰好反过来，五官稍微柔和一些。

小时候，家中亲友都说江青云长得像她爸，江青云私心里是不高兴的，江继德其实长得不差，就是面向有些凶，但她小时候哪里区分得出，觉得凶就是不够好看。

但如果别人讲她长得像她妈，她又会有些别扭的感觉。

尽管古女士很漂亮，但古女士和她不太亲近，和妹妹亲近些，毕竟妹妹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古女士。

而两姐妹的性格某些方面如出一辙，江青晚也是个别扭的。

“妈，我闻见芋儿烧鸡的味儿了！你也太偏心了，肯定是知道江青云回来，特意做的。”

江青云和江青晚从小都是直呼对方大名，反正年龄相差也不大，叫姐叫妹的都别扭，这些年也就这么叫习惯了。

古女士端着一盘清炒苦瓜从厨房出来，闻言抬手作势拍了下江青晚的胳膊，语气嗔怪，“就你事多，你姐今天回来，我顺手多做了两个菜。你也就是赶得巧，回来能蹭顿午饭。”

江青晚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她视线扫过沙发上安静坐着的江青云，扬声喊了句：“江青云，你入定了啊，快过来吃饭啦！”

“嗯。”江青云点头，起身往餐桌走。

她心里揣着事，没心思跟江青晚贫嘴。

一家三口坐拢吃起午饭，江青云读书时会被古女士逼着吃清炒苦瓜，讲是清火，但简直能苦掉舌头。

味觉就和人生一样，年龄越小越吃不了苦，年纪大了就能吃苦了。

她这会儿夹起一筷子苦瓜送进嘴里，嚼得面无表情。

江青晚全程话最多，叽叽喳喳说着和男朋友相处的日常。

古女士也爱听，时不时搭上两句话，目光偶尔落在沉默吃饭的江青云身上，察觉出微末异常。

刚一吃完饭，江青晚的手机就响了，她飞快划开接听键，语气瞬间软了几个度，和方才咋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我吃完啦，你到楼下了？行，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江青晚麻利抓起背包，起身就往门口走。

古女士见状无奈摇头，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念叨：“你看看你，每次回来都跟赶场似的，吃完饭就走，在家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

“我的好妈妈，下周我再回来陪你！今天跟他约好了出去逛街，先走啦！”江青晚换好鞋，回头冲江青云挥挥手，俏皮的眉眼弯成月牙，“我先走咯！”

“路上慢点。”江青云叮嘱她。

大门“咔哒”一声轻缓合上，屋里安静下来，古女士在厨房收拾碗筷。

暖融融的阳光依旧落在桌面，只是氛围变得静谧又微妙。

江青云重新坐回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低，主持人在念什么养生食谱，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古女士把碗筷一件件码进洗碗机，关上门，按下启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