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危机
傍晚,许行简刚从那片坡地上回来。她把他堵在院子门口,开门见山地说:“村东那片果园你看见没有?我想包下来种果树,你懂农学,可以跟我一起干……我付你工钱。”
许行简裤腿上沾着泥,手里拎着一把铁锹。他把铁锹靠在墙根上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懂农学。果树是什么品种、什么水土、该怎么修剪、怎么嫁接,他心里都有数。
可公社的地都归集体,私人承包荒废的果园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成分不好,这事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
“考虑考虑。”他说。
陈绍君看着他,挑了一下眉:“行,你考虑。考虑好了跟我说。”
没一口回绝,就说明有戏。
晚上她坐在灯下,在练习本反面写写画画地算账。果园如果整治出来,头两年怕是没有产出,得先投钱进去。她手上的钱加上老周那边的进项,撑得住。果树三年挂果,五年成林,只要熬过前两年,往后就是细水长流的营生。
她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月光。院子里那只小黑狗听到动静,在门外轻轻呜了一声,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小狗圆溜溜的脑袋挤进来,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这个年代,她应当也可以靠自己,走出一条自己想走的路来。
……
这之后,陈绍君与许行简的交集越来越多了。
一天,她帮隔壁的王大妈在菜地里收萝卜,满手泥巴,头发散了,脸上还有一道泥印子。
“需要帮忙吗?”
她抬头——许行简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像是刚从哪块地里干完活回来。
陈绍君想说“不用”,但看看那一大片萝卜,再看看自己酸痛的腰,改口道:“行,你帮我们把这几棵拔出来。”
许行简放下锄头,蹲下来开始拔萝卜。他干活很利索,一拔一个准,不像陈绍君怕把萝卜拔断,小心翼翼地使不上劲。
王大娘说回去做饭,便只剩他们两个人并排蹲在地里,一个沉默干活,一个偷看。
陈绍君一直都很喜欢看这张脸。
“你看什么?”他突然转头,四目相对。
陈绍君被抓了个正着,但她的泼辣劲儿上来了:“怎么了?不让看?”
许行简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陈绍君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许行简,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他没接话。
萝卜拔完了。陈绍君挑了最大的几棵塞给他:“拿着,算是王大娘给你的工钱。”
“不用——”
“拿着!”她瞪眼。
他接过去。
陈绍君拍拍手上的泥,说:“明天陈昭宁回来,我包饺子,你来吃。”
“啊?”
“啊什么啊,明天晚上,我家。不来就算了。”
说完她就扛着一个萝卜走了。
……
第二天傍晚,陈绍君和面、剁馅。馅是野菜、五花肉加了一点点油炸,她用葱和花椒水调了味,闻起来香得不像话。
陈昭宁来帮忙,一边擀皮一边八卦:“姐姐,你是不是对那个顾知青有意思?”
“谁说的?”陈绍君面不改色。
“你请他来你家吃饭,还说没意思?”
“他帮我拔萝卜,我请他一顿饭,礼尚往来。”
“得了吧。”陈昭宁撇嘴,“姐姐你今天还特意打扮了?”
陈绍君低头看看自己——换了一件新做的蓝布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陈昭宁,你再多嘴,今晚的饺子没你的份。”
陈昭宁识趣地闭嘴,但笑得一脸暧昧。
天擦黑的时候,许行简来了。他的手里还拎着一条鱼——大概两斤重的鲫鱼。是稀罕东西。
走到陈绍君面前,他又递了个小布袋给陈绍君,“给你的。”
陈绍君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红糖。在那个年代,红糖是稀罕东西,要糖票才能买。
“你哪来的?”
“去县城寄信时带的。”他低着头,“队里知青托我带,说它很难买,我见有,就多买了。”
陈绍君笑了笑。
“哇,哥哥,你手上的鱼是从哪来的啊?”一旁的陈昭宁惊讶。
“河里抓的。”他低头,“给你们。”
陈昭宁接过鱼,笑嘻嘻地走去厨房。
三个人吃了顿饺子。许行简吃得很快。
“好吃吗?”陈昭宁问他。
他点头,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好吃。”
“那哥哥以后常来。”陈昭宁说。
陈绍君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陈昭宁笑嘻嘻地看了她一眼。
吃完饭,许行简就先走了。陈绍君洗碗,陈昭宁主动帮忙烧水。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灶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添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姐,许知青长得真好看。”陈昭宁突然说。
“嗯。”陈绍君赞同。
“比吴松舟好看,姐,你嫁给他吧!”
陈绍君放下洗碗布,看了陈昭宁一眼。
陈昭宁立马噤声,低头烧火。
……
陈绍君过得舒心,刘金玉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她看着陈绍君日子越过越红火——新衣裳、白面、鸡蛋……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凭什么?凭什么她被批斗,而那个没爹妈死丫头过得比她好?
于是,她去找了马德胜。
马德胜是公社干事,手里有点小权,也好色。刘金玉投其所好,说陈绍君“不检点”“跟知青勾勾搭搭”“晚上家里有男人进出”。
马德胜眼睛一亮,立马想起了瞧见陈绍君的情景,但嘴上却说:“金宇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马干事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刘金玉眨眨眼,“陈绍君那个骚蹄子,最会装。表面上正经,骨子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马德胜心领神会。
两天后,马德胜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