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一周目

十二月十三日，诺坎普。

晚风从看台顶部灌下来，带着草皮和湿冷空气混合的气味。莱昂坐在替补席上，盯着场上穿深藏青色客场球衣的队友们在巴萨的控球网里被来回拉扯。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是零比零，诺坎普的嘘声嚣张至极——是给皇马的。

古蒂在场上跑了将近七十分钟，体能下滑后的覆盖面积明显缩小，无谓犯规的频率在上升。舒斯特尔在第六十八分钟转头朝替补席看了一眼，然后叫了莱昂的名字。莱昂第六十分钟的时候就一直在热身，他立刻小跑到场边，等第四官员举牌。换人牌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打出28号替换14号，诺坎普的球迷发出短促的起哄声，像是得到了什么值得嘲笑的信号。

莱昂跑进场内。阵型从4-4-2调整为4-2-3-1，他站在古蒂之前的位置——进攻前腰，身前是劳尔，两侧有边锋拉开宽度，身后是加戈和帕兰卡负责拦截。他站稳位置之后先做的是转头确认了左右两侧队友的站位，然后微微后退半步，让防线在他前面的距离和两侧中场的衔接处于合适位置。

第七十分钟，埃托奥在禁区内的突破造成点球。埃托奥亲自操刀主罚，卡西向右侧扑，判断对了方向，指尖将球托出横梁，诺坎普的欢呼声刚起来就被压了回去。但巴萨的攻势没有停下来，第八十三分钟，埃托奥在角球中抢到落点，头球砸进球门。诺坎普再次沸腾，皇马落后一球。

莱昂在中圈附近看着巴萨的球员在角旗杆旁边庆祝，没有急躁，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刚刚落位的劳尔身上，看见他正在后撤、准备重新组织。

第八十七分钟，加戈在后场断球，他抬头观察前方，一脚长传越过中场线。莱昂在球落地之前就已经预判到落点，他侧身卡住位置，用肩膀顶住身后试图绕前的亚亚·图雷，把球卸在脚下。此时选择停球变数太大——他直接用左脚内侧把球推向防线身后。球从两名巴萨后卫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去，贴着草皮向前滚动，落在劳尔的前插路线上。劳尔接球顺势推射远角，巴尔德斯扑救不及，球滚进球网，比分1-1扳平。

诺坎普忽然安静了下来。莱昂没有立刻跑向庆祝的队友，而是确认比分后才开始跑过去，图雷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腰，力道不大，像是被那种近身防守却没防止的无力感惹得有点恼火了。

补时第一分钟，亨利在中路送出直塞，梅西从右肋插上，接球后面对卡西，挑射破门——巴萨再度领先2-1。诺坎普的欢呼声重新被点燃，巴萨的球员在角球区附近聚在一起，有人滑跪，有人在跳，场上白色球衣的球员低着头往回走。莱昂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时间。补时还剩两分多钟。

第九十四分钟，皇马在左路重新获得控球权。范德法特在边线附近拿球，横向带了两步，面对防守球员的逼抢把球回敲到弧顶区域。球滚到莱昂面前的时候，他面前有两名防守球员正在封堵射门角度，左侧还有一名后腰在靠近，但莱昂没有畏惧，他甚至没有调整步点，左脚内侧迎着球推了一脚——是兜射！皮球带着弧线绕开人墙的末端，在禁区内部微微下坠，越过巴尔德斯伸出的手掌，钻进远角。球网被撞得晃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球落进球网，然后缓缓转过身。诺坎普的嘘声忽然中断了一下，完全被那脚射门打断了节奏。他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看，他又做出了自己的庆祝动作。

然后他放下手，张开双臂，劳尔从远处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队友从两侧涌上来，有人推他的肩膀，有人拍他的后背，他被人群围住，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终场哨响起，比分2-2平。

主帅的位置似乎又续命了一波，但——

十二月十六日，皇马官方宣布解雇主教练舒斯特尔。换帅的理由写在公告里，用了标准的措辞：“战绩未达预期。”

媒体在随后的报道中用了另一个视角：《阿斯报》的标题是“舒斯特尔下课，胡安·拉莫斯接手”，但内文提了一句：“德国教练在诺坎普的最后一次换人，让他被皇马的青训球员救了一命。”

莱昂是在训练结束后从手机推送里看到这条消息的。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已经换了三遍——从“舒斯特尔下课”到“拉莫斯接任”再到“卡尔德隆否认财务危机”，每条推送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十五分钟。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旁边的凳子上，开始拆护腿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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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乔在两天后升入了B队，一月的冬窗期把B队阵容调整了一遍，纳乔作为中后卫被临时抽调上来。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莱昂，莱昂在新教练到来后有时会去B队训练，和纳乔分在同一堂训练课里，分组的时候纳乔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在传球练习中保持了简单的配合——莱昂传给他，他传给莱昂，球来球往，流畅、默契，但不需要多余的交流。训练结束后，纳乔坐到他旁边的长凳上：“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莱昂回答，“你升上来了？”

“临时抽调。”纳乔说，“马科斯应该也快了。”

莱昂点了点头。他从包旁边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合上盖子。“觉得B队的训练强度怎么样？”

“比U19高一点，但肯定跟一线队差得远。”纳乔说，“看来要很久之后才能赶上你了……不过你怎么跑B队来训练了？”

莱昂把护腿板放进包里，“反正我现在也没多少上场时间。”

纳乔转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去诺坎普的进球，我在电视上看见了。踢得真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