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千年
一般来讲,杀身厄鬼的形成是在人自杀死亡的一瞬间,元魂碎裂形成“秽力”,秽力将怨戾之气和剩下的二魂重新凝聚化成为厄鬼。
这是个小概率事件,因为灵魂化鬼的过程会受到各种情况影响,有时候秽力还未来得及爆发出能量,怨戾之气便已经散了。
而秋雨并没有怨气。
她虽然出身贫苦,但安于现状,虽仰慕公子,却没有太重的执念。
她甚至对这一世并没有留恋,赴死之时也是怀抱着解脱和对来世的期待。
正常情况下,她的识、幽二魂会立刻接收到判官的召引,只要在地府还清前世欠下的债,便能重新凝结灵核,生出新的元魂。
当然,到了那时,秋雨便不再是秋雨,这世上再不可能有秋雨,她的灵魂是全新,与前世毫无瓜葛,公子不可能找到她,更不可能认出她。
也就是说,她的死,完全达不成来世再与公子续前缘的目的。
而她化成杀身厄鬼的几率也几乎为零。
难道她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质?或者,她的化鬼过程是被操纵的,她的死亡就是一场阴谋?!
联想到那位公子的举动,程晓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而且这件事说不定和那个存在了千年的邪教——往生道有关。
刚刚接收记忆的时间太短,许多画面都是一闪而过,程晓羽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细节,秋雨的身上或许还藏着一些可以探查的秘密。
他决定把这个幻境的开始时间设置得早一点,就从秋雨被买进知州府的那一天开始。时间跨度虽然很大,但此前先生带他特训过压缩时间,现实中只要花费一个晚上足矣。
只是沈士祯那边让他有些放心不下。不过担心也是白搭,先生不让他过去。有异事局的人协助,先生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心念一转,程晓羽不再犹豫。
场景快速展开,城镇,府邸,草屋,街巷,熙攘集市,行人车马……程晓羽不会在其中添加个人色彩,一切都依照秋雨的记忆铺展开来。
济州府,闹市街东头的破旧小院门口没有挂招牌,但当地人都认识这里。这是贫苦人家卖儿卖女,高门大户采买丫鬟奴仆都会来的奴婢行。
此时,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孩正蹲在小院的墙角,等着人来挑选。
牙婆子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坐在院门口的长条凳上,一边嗑,一边睁着绿豆大的三角眼四处张望。
她看到一个身高中等,体格敦实的男人,正穿过街巷往这边走,身后还跟着个瘦高白净的小厮。
还未等人走近,牙婆子便迎了出去,脸上皱纹堆在一起,挤出一个热情却难看的笑容:“刘管事,可真是许久不见你过来了!”
刘管事爽朗地笑道:“王婆子,我们府里最近外嫁了几个丫头,缺人手。主母遣我过来采买个外院用的粗使丫鬟。”
牙婆子笑得见眉不见眼:“哎哟可赶巧了,正好,这几天刚收了几个伶俐能干的!”
她急忙领着人走进小院,从女孩中间拉出了一个十二三岁的:“这个,别看瘦,牙长得可齐整了,挑水劈柴,浆洗衣服,样样都能干!”
刘管事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小姑娘:“看着倒还行。”
他又看向蹲在墙角的几个女孩,目光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住了其中最瘦小的一个。那个小丫头头发枯黄,年龄只有七八岁。时值秋日,天气已经有几分寒冷,她脚上却连双草鞋都没有,赤着脚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牙婆子是个会看眼色的,立刻走过去将小姑娘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个也好,聪明懂事,人也听话,就是年纪小了点。”
刘管事问:“你叫什么,是哪里人?”
光脚的小姑娘低着头一声不吭,牙婆子推了她一把,催促道:“你哑巴了?快说话呀!”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刘管事一眼,声若蚊蚋:“我叫阿秋…”
刘管事没有听清:“什么?”
他身后的白净小厮接话道:“阿秋。”
牙婆子也道:“叫阿秋,她是昨日刚来的,爹妈是荀县的庄户,今年遭了蝗灾,田里没有收成,就把她给卖了。”
刘管事点了点头:“就选这个阿秋吧!还有刚刚那个,也一并要了。”
牙婆子喜笑颜开:“哎呦好好好,阿秋年龄小,就30文钱!那个大点的叫小桃,35文。”
刘管事付了钱,便带走了两个小姑娘。白净小厮程晓羽跟在他们身后,一行四人穿过街市,远远看到许多人围在一处看热闹,起初还以为是有人在街头卖艺,走近了才听见人群中央传来奇怪的叫声。
“汪!汪汪!”
围观的路人议论纷纷:“快看那个人,好生奇怪!”
“他穿的是什么?头发为何如此怪异?”
“他抱着的那个又是什么东西?狸奴吗?”
程晓羽额角一抽。
差点把他给忘了——
刘管事脚步很快,并没有停下看热闹的意思。
“刘管事!”程晓羽快走了几步追上去,“府里的胡婆子托我给她买绣线,我去去就回。”
刘管事不疑有他,吩咐了一句:“买完就回去,今天事情多,别到处乱逛!”
程晓羽应道:“哎!”
刘管事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急着回去,便独自带着两个小姑娘走了。
程晓羽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他们拐过街角,才转而看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热闹的中心,男人一只手抱着一团白色的小东西,另一只手拉着一个大娘的衣袖,面露急色:“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这是在拍电影吗?”
“甜饴?这位郎君可是要买饴糖?东斜街倒是有个卖饴糖的摊贩。”那大娘上下打量着他,一脸的疑惑,“郎君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男子松开抓着她袖子的手,答道:“我姓李,名皓桐,家——”他环视四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娘心善,觉得这人大概是个傻子,又问了一句:“买饴糖可是要钱的,郎君身上可带了银钱没有?”
李皓桐并没有回答,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想:“我这是穿越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和妻子在外面过纪念日,然后回家,接着就莫名奇妙出现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戴着斗笠和面具的黑衣人骑着一匹枣红大马正朝这个方向奔驰而来,行人和摊贩怕被撞到,迅速的散开,围着看热闹的人也纷纷躲到了路边。
直觉告诉李皓桐,那一人一马是冲着自己而来的,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后背抵着墙壁。
“吁——”
黑衣人勒停枣红马,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三两下给李皓桐裹上了刚从成衣铺买来的衣服,又把人抡起来横放到马背上,自己纵身一跃,上马疾驰而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李皓桐只来得及喊出“哎呦”一声,路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刚刚处于热闹中心的怪人就已经被黑衣人劫走了。
这些NPC的动作停滞了片刻,接着就像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