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等待进入网审

这天，星火学院的核心实验区——“创客峡谷”的空气，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往日里，这里只有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全息投影仪细微的电流声，以及学员们专注操作时偶尔的指令低语。但今天，一种沉重而冰冷的寂静笼罩着一切。往日充满活力的走廊、讨论声此起彼伏的公共休息区，此刻却笼罩着一种压抑的嗡鸣——不是设备运转，而是无数光屏滚动着同一条爆炸性新闻，以及学生们强压愤怒的低语。

新闻标题猩红刺眼：《Max先生要挖空月球？星火学院的疯狂计划威胁地球未来！》。下面配着被恶意篡改过的“阿尔忒弥斯前哨计划”片段图，那些被刻意夸大的资源消耗数字和被抹去的地球应用潜力描述，像毒刺一样扎在每一个星火学员的心上。

主攻材料物理学的蓝头发女孩莉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冷却的操作台，光滑的合成金属表面映出她紧蹙的眉头。“‘挖空月球’？他们怎么敢这么写！”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潭，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她指着悬浮在公共信息屏上那篇被加粗、标红、反复滚动的新闻标题——《Max要挖空月球？星火学院的疯狂计划威胁地球未来！》，署名赫然是“黑石”控股的“环球视点”传媒巨头。

“不止敢写，还‘精心’加工了我们的‘阿尔忒弥斯前哨’蓝图。”凯斯,一位计算机与网络安全天才的声音从旁边一堆闪烁着幽幽蓝光的服务器阵列后面传来。他瘦削的身体几乎蜷缩在椅子里，眼镜片上反射着快速滚动的代码流。他调出一个对比界面，左边是原始蓝图的片段（标注着最高机密的水印），右边则是被泄露并篡改的版本。“看这里，氦-3的开采能耗被恶意夸大了300%，关键的月球原位资源利用（ISRU）模块描述被完全删除，还有这里……”他指着一段文字，“‘对地球能源转型无直接贡献’——这倒不是胡说！月球的稳定供能本来解决地就不是地球上的电力缺口！”

“最恶心的是他们掐头去尾，”瑞恩，一位动力工程与航天器设计的学生靠在一台未完工的小型离子推进器原型旁，双手抱胸，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平时阳光开朗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只截取最高投入阶段的示意图，完全不提这个前哨站是火星移民最关键的中继跳板，更不提它本身就能成为深空探测和地球空间天气预警的超级平台。‘黑石’这盆脏水，泼得真够专业。”他愤愤地踢了下旁边的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艾拉，一个生物圈维持与外星生态系的女生默默递过来一杯学院自产、带着清甜果香的能量饮料给瑞恩，自己则忧心忡忡地看着信息屏上不断刷新的、来自UFS（联合联邦）各地的激烈评论和国会紧急质询的新闻快讯。“外面已经炸锅了。我爸妈刚发来消息，说我们社区论坛都在讨论，不少人信了新闻，觉得学院在浪费纳税人的钱搞‘太空□□’……还有人质疑Max先生的动机。”她清澈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尉迟鹏哲、马上赢、敏笑笑和袁晓曼听着同学的讨论互相看了看,没有发言，在处理争端和舆论方面他们一向不太擅长，但他们或许早已觉察了这次失窃事件涉及的蛛丝马迹，那就是可疑的“卡修斯”。

敏笑笑抱着一盆她精心培育的、能在低光照下高效固碳的改良苔藓，忧心忡忡地坐在窗边。“我妈妈刚发消息，说社区里有人在组织签名，要求国会冻结给学院的‘太空幻想’拨款……连张伯伦教授（他们的星际生态学导师）今天上课时，眉头都锁得死死的。”她轻轻抚摸着苔藓柔嫩的叶片，“这盆‘小绿’吸收二氧化碳的效率比普通植物高五倍，本可以用于前哨站的封闭生态……现在，感觉连它的努力都被泼了脏水。”

就在这时，“创客峡谷”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负责他们项目的高级工程师，不苟言笑的索菲亚女士走了进来。她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数据板。她扫了一眼沉默的四人组和屏幕上刺眼的新闻，没有多余的寒暄。

“都看到了？”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块淬过火的钢。“风暴来了。学院正在启动内部彻查和外部危机公关。你们的任务，”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创客峡谷的每个人，“是确保你们手头所有与‘阿尔忒弥斯’相关的次级项目数据绝对安全，备份、加密、物理隔离，执行最高防护协议。任何异常，哪怕是一个数据包的延迟，立刻报告给我或安全部。”

索菲亚女士离开后，深蓝穹顶内只剩下能量核心更显坚定的嗡鸣。

莉娜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我们能做什么？”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的颤抖，“冲出去跟那些被‘黑石’操控的媒体对骂？还是去国会山门口静坐？艾拉说得对，外面是滔天的舆论洪水，我们只是……只是学院里的几个学生。”她环顾着这个曾经充满梦想与汗水、此刻却弥漫着无力感的“创客峡谷”。

瑞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莉亚说得对。现在冲出去硬碰硬，正中‘黑石’下怀。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失控，看学院方寸大乱。”他走到信息屏前，指着新闻稿末尾一个不起眼的分析员署名，“看这个笔名，‘洞察者’……凯斯，能查吗？”

凯斯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出残影：“加密路径像迷宫，而且不断跳转……需要时间。但直觉告诉我，这手法和上次试图黑进我们能源管理系统的那次很像，‘黑石’网络部队的‘幽灵’签名。”

“所以这是报复。”袁晓曼轻声说，想起了前几天在食堂无意中听到院长和Max先生的低语片段。当时Max先生提到他正在联合一些志同道合的实业家，计划成立一个专注于“未来能源与星际探索”的新政治力量，意图打破UFS两党对能源政策的垄断僵局，加入一个新的力量去影响国家对新能源发展和星际探索方面的政策和支出。“因为Max先生要成立新党，威胁到他们的根本利益了。他们想给Max先生一个小小的警告，就拿学院开刀，打击他的声望和计划根基……”

尉迟鹏哲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在个人终端的边缘敲击着，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眼神却异常锐利地扫过新闻的每一个细节、评论区的风向、甚至报道发布的时间戳。他瘦高的身影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沉静。

“不只是断章取义和抹黑，”尉迟鹏哲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走到中央光幕前，调出新闻发布的时间轴和最初泄露文件的几个碎片化传播节点。“你们看这个时间差，还有最初泄露点这几个非主流加密论坛。主流媒体拿到的是‘成品’，但最初的‘原料’……是从这些地方流出去的。”

他放大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论坛帖子截图，标题含糊其辞，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我追踪了这个包的哈希值碎片，”尉迟鹏哲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动，调出一串复杂的数据流分析图，“它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