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藜菜花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图书馆门前的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藜茸茸和程淮准时出现在老位置,靠窗,阳光刚好晒到桌面,藜茸茸刚把英语课本掏出来,玻璃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藜茸茸!”
藜茸茸手里的课本差点飞出去。
林星洛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沈清和陶小枝,三个人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奶茶和面包,浩浩荡荡地杀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藜茸茸满脸震惊。
“你还好意思问?”林星洛把书包往桌上一墩,声音压得很低但火气不小,“你和程淮每个周末都来图书馆补课,不叫我们?”
“我们是补课——”
“我们也是来学习的!”沈清把奶茶往桌上一放,“怎么,就你俩能学习?我们不能?”
“你今天怎么起得来的?”程淮缓缓开口。
沈清深吸一口气,刚要说是被林星洛硬从床上拖下来的,就被林星洛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我霸占倒数第一这么久了,也该让位了。”沈清一本正经。
“切。”林星洛翻了个白眼,“你下次如果不是倒数第一,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不杀人犯法都行。”
沈清眼睛瞬间亮了:“到时候可别耍赖!”
陶小枝把一杯芋圆青苹果味的奶茶递到藜茸茸手里:“茸茸,之前答应你的。”
藜茸茸接过来吸了一口,芋圆Q弹,苹果味清甜,她拍了拍陶小枝的脑袋:“还是小枝宝宝最懂我。”
“那天多亏了你帮忙。”陶小枝认真地说。
林星洛凑过来:“帮什么忙?”
“没什么。”藜茸茸看了三人一眼——书包还背在肩上呢,“你们不是来学习的吗?怎么连书都没掏?”
藜茸茸看了程淮一眼,程淮面色如常,把桌面上的书往自己那边收了收,给几个人腾位置。但藜茸茸注意到他把保温杯往她这边挪了两寸。
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挤得满满当当。
陶小枝立马掏出物理课本:“茸茸,我可以和你一起补物理吗?”
“你问程淮。”
陶小枝小心翼翼地看向程淮:“那个……程淮同学,我可以和茸茸一起补物理吗?”
程淮点了点头。
“先说好,”藜茸茸压低声音,“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盯梢的。”
“谁盯梢了?”林星洛翻开数学卷子,头都没抬,“我这次数学不及格,再不学习我妈要打断我的腿。”
沈清也掏出一本英语词汇书,装模作样地翻着。
陶小枝掏出那张二十五分的物理试卷,又把藜茸茸八分的试卷拿过来,两张并排摆着,看了一遍又一遍:“我觉得我们俩的答案都没错,怎么看怎么对。”
沈清捧腹大笑:“要是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答案错,那就不会考那么点分了哈哈哈哈——”
林星洛一把揪住他腰上的肉:“小声点,这是图书馆!”
“嘶——”沈清吃痛地捂住腰,“知道了姑奶奶。”
“那也比你这倒数第一强。”陶小枝不服。
程淮抬起头,眼神冷清地扫过两人。
两人瞬间闭嘴,乖乖低头看书。
程淮开始给藜茸茸和陶小枝讲物理。林星洛和沈清各看各的,但藜茸茸总觉得林星洛在用一种不太干净的眼神偷看这边。沈清翻词汇书翻了半天还在同一页,嘴角挂着笑,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安静了大约半个小时。
程淮讲完,合上笔帽:“不会的再问我。”
藜茸茸基本听明白了,陶小枝消化得慢,还是一脸迷茫:“茸茸,你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吗?”
又过了二十分钟。
藜茸茸讲一道她错一道,讲第二道又错第三道,耐心上限三秒,现在已经在第三秒的边缘。
“小枝,这个力是向左的。”
“可是我感觉它是向右的。”
“你感觉不管用,受力分析要看箭头。”
“那箭头为什么向左?”
“因为它就是向左的。”
陶小枝瘪着嘴,低头重新画受力图。藜茸茸深吸一口气,喝了口温水,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收的小迷妹,不能打。
最终还是没忍住:“朽木未必有你难雕,烂泥未必有你难扶,咸鱼未必有你难翻身,事情没有新的进展,但有了新的退展。”
她本以为自己考八分已经够笨了,没想到考二十五分的比她还难教,她甚至怀疑陶小枝那二十五分有百分之九十是运气。
“小枝,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是想不明白的。”
“什么事?”陶小枝一脸无辜。
林星洛已经憋出了眼泪:“求你俩别再研究物理了,再研究下去我要被你们笑进《阿甘正传》里去了。”
沈清刚被吵醒,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错过了什么,嘴角还挂着热乎的口水。
程淮依旧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写英语卷子,自从藜茸茸给他念了半个月课文,他听力明显有进步,阅读和作文本来就不差。
藜茸茸看着对面三个人——一个笑点低,一个睡成猪,一个面无表情。她低头重新看了看陶小枝的画图,在旁边写了个正确的受力方向,把本子推回去。
“小枝,重新画。”
“为什么?”
“因为你的支持力画歪了。”
中午十一点半,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沈清第一个合上书:“饿了,去吃饭吧。”
“你记住了几个词汇?”林星洛问。
“mua啊,m——u——a。”沈清嘴角上扬。
“沈!清!”林星洛这才反应过来被调戏了,怒火中烧。
沈清背着书包就跑出了图书馆:“有本事你来追我!”
“沈清你个老六,给我等着!”
“我们也走吧。”藜茸茸收拾桌上的书。
三人走出图书馆,沈清正被林星洛拳打脚踢地伺候着。
“星洛,走了。”藜茸茸招手。
“姑奶奶,我错了。”
“下次再敢调戏我,我把你头拧下来。”
“不敢了。”沈清连忙求饶。
三月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新芽在风里晃,街边的早餐铺已经换成了午市,飘着炒菜的味道。
“吃什么?”陶小枝挽着藜茸茸的胳膊。
“随便。”林星洛平复着呼吸。
“火锅?”
“太热。”沈清摇头。
“烧烤?”
“太油。”藜茸茸立刻拒绝。
“那——”
“藜菜花?”
一个声音从马路对面传过来。
藜茸茸脚步猛地停住。
所有人循声望去,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男生,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个运动斜挎包,头发短得利落,个子很高,正朝这边挥手。他见藜茸茸看到他了,直接横穿马路跑过来。
“藜菜花!真的是你!”
藜茸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
男生跑到她面前,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我靠,我远远看着就像你。许知乐跟我说你转来七中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碰见——”
“江屿白。”藜茸茸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还记得我!”
“你化灰我都记得。”
程淮站在藜茸茸旁边,手里的保温杯转了一圈,停了。
江屿白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几个人的表情,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完全不在乎。他一把揽住藜茸茸的肩膀,语气熟稔得像昨天才见过:“藜菜花我跟你说,我上个月去你家找你,杨阿姨说你搬家了也不告诉她地址,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藜茸茸把他胳膊从肩上扒下来:“你再叫我一次藜菜花试试。”
“藜菜花藜菜花藜菜花。”
“江屿白你找死。”藜茸茸捏紧拳头。
“我错了我错了。”江屿白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看向她身后几个人,“这些都是你朋友?”
藜茸茸还没开口,林星洛已经上前一步,目光在江屿白脸上扫了两遍:“你是她什么人?”
“发小。”江屿白说,“小学三年级就认识了,是吧藜菜花。”
“滚。”藜茸茸瞪他。
陶小枝好奇的问:“茸茸,藜菜花是你之前的名字吗?”
“我姥姥取的‘菜花’,但‘藜菜花’读起来太正宗了,一股农村人的味道,后来我妈觉得老土给我改了藜茸茸。”
“嗷嗷,不过藜菜花怎么听着像道菜。”陶小枝净说大实话。
藜茸茸:“不是——”
“本来就有一道凉拌油菜花。”江屿白抢先一步开口。
藜茸茸的拳头攥紧了。
陶小枝在旁边小声问林星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