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姐姐,今晚让我留下来
俞清愫心里打了个突,起身迎了上去,有些意外地说:“左先生,过来吃饭吗?”
左云骁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依旧妍丽的容颜,依旧明媚的笑容,只是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愁绪。
“周叔在吗?”左云骁看着她的眼睛,“上次他让我帮他装修,我带人过来跟他对接一下。”
俞清愫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一茬,毕竟当时大家也只是随便说说。
“稍等,我去叫他。”
俞清愫说着去后厨叫人,老周边擦手边往外走,一脸不可思议:“左老板,这怎么好意思,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左云骁说:“这是我的助理金瑞,你把你的装修需求都告诉她,她会帮你处理好的。”
俞清愫清理出一张方桌让金瑞和老周谈事,然后问左云骁:“想吃点什么吗?”
左云骁抬头看着她,问:“现在还有什么吃的吗?”
他今晚刚结束一个项目会议就抽空赶来这边,确实有些饿了。
可他向来口味清淡,如果不是因为俞清愫,根本不会踏足烧烤店。
俞清愫含笑说:“平时我们也在店里吃饭,都备有菜。不过,我厨艺有限,只会做一些小吃,当不了正餐。还是下面给你吃吧。”
谢谨言在后厨早就听到他们聊天的声音,听到俞清愫要亲自给那个男人下面吃,眉头皱了皱,一言不发地走向后门去抽烟。
俞清愫只用了十来分钟便端出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番茄牛肉面,一碗给左云骁,一碗给金瑞。
她还拿出一罐酱料和腌制的酸辣跳水罗卜,笑着说:“我自己做的,酸甜口,他们都挺爱吃,你们也试一试?”
左云骁欣然接过,用勺子取出一些放到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金瑞看着自家老板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有些惊异。
她这些年哪次跟着老板出去不是山珍海味,七盘八碗吃到腻,这次竟然这么接地气。
她不禁再看了一眼那个身着黑白格子裙的女人。
确实很夺目,一颦一笑都是风情,浓颜系的容貌像是带着攻击性,周身就散发着一种明烈气场。
她与烧烤店里蒸腾的烟火气奇异地融合,像一朵开在闹市的、带刺的红玫瑰。
金瑞心中对老板和这个女人的关系有些猜测,这些猜测几乎震惊了她,不过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俞清愫看着这两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光鲜亮丽的男女,觉得自己这三十来平的小店也有了蓬荜生辉之感。
“俞老板,你手艺真不错。”金瑞边吃边忍不住赞叹道,“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家乡味了,怪不得你生意这么好。”
俞清愫喜欢听好话,眉开眼笑道:“是吗,那你有空就过来,我做给你吃。”
金瑞说:“真的可以吗,那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哦。”
俞清愫说:“你也是荣市人吧,咱们荣市人不会‘假打’(1)的。”
金瑞没想到这个秾艳昳丽的女人竟然很有亲和力,总是笑盈盈的模样,接触下来并没有什么距离感。
可能这个小店的环境不像是平日里肃穆压抑的办公室,金瑞也感觉挺放松,加上吃到好吃的面条,实在开心,笑说:
“那我可以再吃一点烧烤吗,闻着好香啊!”
俞清愫一拍大腿道:“当然行啊,你想吃什么自己去选,别客气啊。”
两个女人有说有笑,没注意到左云骁的面碗已经见底。
他很难接受平日里工作一丝不苟像个执行机器的助理,到了俞清愫的店里,竟然像个活人了,话也变多。
等烧烤的间隙,左云骁起身敲了敲金瑞面前的桌子说:“一会儿你吃完就先回去。”
然后他走到俞清愫面前,说:“我们出去走走?”
俞清愫点点头,嘱咐了周叔几句,匆匆跟上左云骁的脚步。
店铺不远的地方是条小河,此刻正送来清风徐徐,左云骁猝然停下脚步转身,俞清愫一个不慎突然撞到他的胸口,‘嘶’了一声。
“没事儿吧?”左云骁带着点笑意,低头看她捂着鼻子,有些懊恼的样子,“让我看看。”
俞清愫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没事儿。”
左云骁收回手,拿出手机,淡淡地问:“姐姐,你要把我让给别人吗?”
俞清愫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伶俐的好友申请,未经他同意就把他的微信推给别人,俞清愫心知自己不对,当即认怂。
“不好意思,是我虑事不周。”
左云骁将手机揣回裤兜,直视她黑白分明的双眸,开始语出惊人:“这两天我很想姐姐,姐姐想我吗?”
俞清愫被他看得有些心跳加速,她确实有想他,只是跟他口中的‘想’怕不是一个意思。
比起情情爱爱,她更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霹雳手段能帮她度过难关。
左云骁像是看透她的心思,嘴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说:“我答应姐姐的事情,一定会办好。”
“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生意,不会再有人来赶你走。”
俞清愫莫名感觉有些无地自容,淡笑着说:
“我最近确实被这个事情困扰,跑了许多地方都没眉目,要是你能帮忙自然是好,但要是有不便的地方,千万别勉强。”
左云骁嗓音低沉:“放心,一点都不勉强。你什么都不用操心,过一阵会有好消息的。”
*
一周过去,除了冷昊时不时的骚扰,其他无事发生。
房东老太再没来过,但也没什么好消息。
左云骁的许诺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她相信他有这个实力,她却没那么笃定他会为了自己去费那个力气。
现如今爸妈老了,弟弟妹妹读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俞清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在压力大的时候喜欢自己在家听着音乐小酌几杯,微醺的状态最好睡觉。
她朋友很少,特别是在她的名声被冷昊彻底毁了之后,更难有知心朋友,什么事情都只能自己抗。
想起以往种种,她觉得真到了无路可走的那天,不管左云骁能不能提供帮助,她都能像以前一样‘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深刻体会到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求人不如求己,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从头开始,不过是再花费三年而已。
思路打开后,一切都豁然开朗,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光脚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头发吹得半干时,久未工作过的门铃,猝然响起,不疾不徐地三声,间隔时间均匀而短促。
什么人会在这个点来找她?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狐疑地朝客厅门口走去,隔着猫眼往外瞧了瞧,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刀被搁置在鞋架上,她打开门,斜倚在门框,定定地看着来人。
左云骁手插在裤袋,目不斜视地迎向她。
俞清愫问:“你怎么来了?”
左云骁说:“就想来看看你。”
沉默如墨汁蔓延在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中,对视持续了数秒钟。
她似乎读懂他眼中复杂纷乱的深意,不禁莞尔。
深夜,男人,女人,那些未宣之于口的妄念……
她那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神,意味不明又带着些包容,似乎已经将他看穿。
左云骁眉心微蹙,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姐姐,今晚让我留下来。”
俞清愫一言不发,双手抱臂,直到看见他的耳廓变成淡粉色,他的神情变得不再那么笃定。
这时,她伸出半截手臂,扯住她胸前的酒红色领带,一步步往后退。
“姐姐——”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