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娇惯
果不其然,半柱香后,谢渊折返而归。
此时,侯府早已人去楼空。
谢渊进了屋子,绕了一圈,愣是一个人影没看见。
“人呢?”他压着声音。
陆戟故意躲他远远的,直到感觉到山雨欲来的杀气,才不情不愿地过去。
“郡主说,”他偷偷抬眼觑了下谢渊陈黑的面色,精准地给自家侯爷添堵,“说您这镇国侯府又闷又冷,华贵妃身子虚弱,经不起这般拘束压抑,还是去郡主府自在舒坦,吃得香,睡得稳,伤势好得更快。”
“拘束?压抑?”谢渊咬牙切齿地重复这两个词,手里的药方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那可不是,您日日板着一张脸,吓人。”陆戟看他这副臭脸,一时嘴快,也吐槽道。
这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谢渊转过身,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碎尸万段。
“吓人是吧?”良久之后,谢渊反问道,“既然你这般会看人脸色,那府里的活,你也一并多分担些。”
陆戟脖颈一缩,腰杆瞬间弯了半截。
完了,踢到钢板了。
谢渊这该死的平静,这活就不能是什么好活。
“别啊,侯爷,我就是瞎说的。”陆戟竭力改口,“您不吓人,侯爷风姿卓绝,气场端严,是、是他们有眼无珠,呃……”
想不出夸人的词了……
“晚了,”谢渊松开皱巴巴的药方,随手叠好收入袖中,淡淡开口,“侯府所有庭院石阶,从前院到后院,从回廊到花园……”
“侯爷,属下还要值守——”陆戟慌忙拦下,试图钻空子。
“全数清扫,一尘不染!”谢渊看着他可怜的表情,丝毫不念旧情,噙着一抹冷笑,“值守也不许耽误。”
陆戟心头咯噔一响,这下好了,玩完了。
“府中书房里的书卷,全部分类晾晒、除尘整理,一卷都不能不乱。”
“后厨百斤的粗粮,今日之内也全数筛糠碾细,不得残留半点麸皮。”
“另外,侯府所有盆栽花木,逐盆修剪枝叶,松土浇水,今夜日落之前,本侯亲自查验。”
谢渊一口气又说了好些,听得陆戟眼前一黑,双腿直接发软。
这哪里是活,分明是不把他当人啊!
“侯爷,你别开玩笑……”陆戟挎着脸,“这全府清扫整理,我就算长八只手也做不完……”
“再说了,你自己老冷脸,华贵妃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谢渊看他胆子大了,打击道,“我看你还不够忙……”
“够了够了……”陆戟力挽狂澜,窝囊地“切”了一声,逃离现场。
谢渊看着陆戟狼狈的背影,没好气地坐在凳子上,正巧对着桌上的铜镜。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琢磨起来。
自己真的有那么……冷吗?
整整一天,谢渊都在这种想法下,看折子,操练,全部心不在焉。
府里的下人也不敢多言,私下里眼神交流,琢磨着自家侯爷这是怎么了。
到了晚上,他心里越想越烦,终于忍不住,避开了正门和侍卫,绕到后侧的小门。
好巧不巧,陆戟正在这犄角旮旯里吭哧吭哧扫地,累得直喘气,刚准备偷下懒。
一抬头,撞进谢渊的眸子里。
他手里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侯爷,这么晚了,你……出去散步?”陆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一样问了出来。
谢渊被当场抓包,也挺尴尬,面上端着,咳了两声掩饰:“……外出巡查街巷治安,公务。”
陆戟:“……”
我信你个大头鬼!
还公务?
谁家深夜亥时,走后院小门,轻装简行,偷偷摸摸巡查治安?!
骗人不带到草稿的。
“我看是重色轻下属……”他捡回地上的扫帚,嘴角疯狂下垂,小声碎碎念。
“嘀咕什么?”谢渊眸光一沉,佯装威慑。
陆戟手动闭麦,默默扫地去了。
“那个……”谢渊犹犹豫豫,小声道,“今夜之事,不许声张……”
“侯爷,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陆戟认真地说。
谢渊瞥了瞥他,自顾自踏出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郡主府灯火柔和,安念晴正陪着华纾在在庭院闲谈。
夜里风大,华纾有些失眠。
安念晴看她心事重重,给她加了条毯子。
“念晴,你去睡吧,我坐一会就回殿里了。”华纾轻声道。
安念晴不放心她一个人夜中独坐,却也知晓华纾性子安静,不喜旁人过度牵绊,点头叮嘱:“那你别吹太久夜风,我就在隔壁,有事让莞岁喊我。”
“好。”华纾看着她提着灯笼走了,才偏过头。
漫天月色,暖黄的孤灯,和单薄的身影。
“谢大侯爷,现在还不出来,是打算在墙根底下蹲一整夜?”她盯着天空,冷不丁来了一句。
谢渊应声走出去,隔着三尺夜风淡淡看着她:“怎么发现的?”
华纾缓缓转过头,笑着答:“镇国侯杀伐半生,走路带风,自然听得格外清楚。”
“说吧,侯君夜里不睡觉,翻墙来郡主府,找本宫有何贵干?”她开门见山问道。
谢渊白日里闷了一天,现在见着华纾了,又磨磨唧唧不开口:“娘娘白日里走得仓促,陈先生新开的药方,让我给你送过来。”
他想了一个很拙劣的理由。
“还有呢?”华纾眉头皱了一下,“只是送药方?”
“郡主府衣食周全,暖意充足,不像侯府,自是没有我担心的。”谢渊闷闷地说。
华纾听着这话,莫名觉得有些变扭。
又是谁惹他不高兴了。
廊道下,一个女子猛地顿住脚步,往后退几步,缩在廊柱的阴影后。
“大晟和楼兰的婚事,可能另有隐情。”华纾别过头,声音幽幽传入谢渊耳中。
“嗯,猜到了。”谢渊垂眸看着脚下一地碎月,“近日边境楼兰调动诡异,此番求娶,应是想借婚事拿捏大晟软肋。”
“有人借机顺水推舟,想借楼兰之手,变相掣制朝廷的势力。”谢渊继续道。
两人沉默片刻,忽然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张怀安!”
月色静垂,晚风骤停。
四目相对的刹那,彼此眼底尽是了然。
“难怪楼兰王会如此着急地改变和亲对象。”华纾道。
“什么?”谢渊不知道其中的渊源,不解道。
“如果是一开始的将赫兰月弥嫁入大晟,虽说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