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炒栗
纪老娘过了生辰，就进了九月。
冷意越来越足，裴氏嫌风把纪文姜脸吹皴了，不再让她经常跟着去卖菜。
纪文姜不用早起，每日睡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再起来。
在家她也没闲着，到了深秋，地里活计也不见少。
家里有一亩贫地种了豆子，要赶在落霜之前全部收起来。
好些萝卜、崧菜、芥菜等一些过冬的菜蔬，也要从地里全部收起来存放到地窖去。
以防落了霜，把菜叶都冻伤了。
往年家里地窖只够纪家一家人过冬用，今年多了这些菜蔬要存储，家里还要挖个地窖出来。
每日卖菜蔬的摊子丢不开手，纪大郎就说请人来挖。
纪老爹心疼银钱，想说自己挖，纪大郎怕他年纪大了受不住，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两父子僵持两天，纪大郎干脆直接去请了人来家里。
看了地形，定了日子，花了十来天把地窖挖出来。
这地窖比原先纪家的地窖大了三倍有余，方便萝卜、崧菜存好冬日里卖。
还要从原先种下的黄韭中挑出根壮的，移到陶土盆子里搬到地窖里。
纪老爹去牛市买了一车马粪回来，移黄韭的时候在根上涂上马粪。
黄韭种下后，再在土层撒上马粪，这样能保证黄韭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冻死。
收完菜蔬，又重新整地。
翻耕，打土块，又把提前沤上的肥撒上。
地里弄好，再种上芹菜、莴苣、芫荽、韭菜、小葱等菜蔬种子。
等全部种完，家里房子也扩完了。
就这还不能闲，还要给芹菜、芫荽搭草棚，韭菜等菜覆上稻草。
家里人除了纪文君，个个忙的跟陀螺似的。
等忙完地里活，纪老爹和骡子才得了空出去转悠。
纪家种在外面的黄韭已经有可以收割的，只产量不多，每日只紧着订货的食店酒家供货。
只是这样收入已经很可观，往前每日至多一贯钱的收入，还没入冬已经因为黄韭翻了一番。
纪老爹出去转悠，就是打听别的村有没有种黄韭的。
他赶着骡子出去转悠一天，回来脸上就带了些喜色。
“俺家今年种黄韭可是种对了，这附近一二十里地俺今天都看遍了，也就两家种了黄韭，俺装作采买一家买了一把带回来。”
纪家众人听他这样说，都上前接过买回来的黄韭察看。
纪大郎一看心喜道：“都不如俺家的。”
他阿爹带回来的黄韭不粗壮不说，叶子也不似多脆嫩，有些地方还烦着青。
总之并不是什么好黄韭。
纪老爹说：“可不是！”
“俺进城卖菜的时候也看了其他摊子，要说新鲜菜也没什么，卖黄韭的也就那么两家。 ”
折桂里只有纪家一家种了黄韭，纪大郎猜测，整个东京城附近没有超过十家种黄韭的。
纪二郎激动道：“不若俺们再挖个地窖，种些黄韭好了。”
这话算是说到纪老爹心里了，他一路上都蠢蠢欲动，念叨着回家再挖个地窖种些黄韭。
种这菜没甚技术，今年冬天不赶早，明年一准到处都是，到时候可就卖不上价了。
纪文姜在旁听了提议：“不如直接把放纺车的小间扩大些，到时候让阿爹打了架子放屋里，比地窖种的还多。”
也不用涂什么马粪保温，冬季闲时，家里人都会去纺布，到时也会烧炭盆，屋里也不冷。
种黄韭也不耽误纺布，可谓是两相宜了。
她说的在理，纪老爹立时拍板：“明儿俺就请人来扩房子！”
纪文姜打趣的问阿爷：“请人来扩房子不得花银钱？”
纪老爹听出孙女的调侃，佯装要伸手打她：“坏妮子，拿你阿爷逗乐。”
众人憋笑，倒是纪文姜连忙跑到阿爹阿娘身后，被裴氏逮住轻轻拍了两下。
“还不同你阿爷道歉。”
纪文姜乖乖道了歉，纪老爹才说：“萝卜、崧菜才值几个钱，存的那些卖完也就刚够地窖的花销。”
“倒是黄韭，多种些莫说地窖钱，怕是连着修屋子钱也能挣回来还有余。”
一家人说完，第二天就请了人来扩屋子。
前儿建的地窖，加上如今这间小屋，人工材料花了快十贯。
这次纪老爹怕耽误种黄韭，多请了两个人，工期也快了些，赶着入冬前整好了屋子。
纪家忙的热火朝天，王家则有些煎熬。
纪文姜说不进城就不进城，王靖之一个多月没有碰到人。
原本头几天就想回家看看，恰好顺子来找他，说自己想好了要去平安镖局。
这事是他答应顺子的，自是要先给办妥。
王靖之提着东西去了平安镖局，才知道他师父齐全修病了半月有余了。
因是武艺人，他早些年从未生过病。
年过半百经历丧子之痛，又眼睁睁看着自己打下的基业消失，急火攻心才病了。
病去如抽丝，原先多健壮的人，四十岁也不见老态，如今不止身子瘦弱许多，头上也有了好些白发。
见了王靖之，这么多天苦苦撑着的齐秦才露出一丝苦相：“靖之，我好想兄长……”
镖局养着这么多人，一天也不能闲着。
这些天既要侍奉双亲，又要安抚镖师，与人谈事，只觉自己恍若行尸走肉。
若是他兄长在，家里定不会是如今的局面。
都怪他太没用了……
王靖之是齐全修最小的徒弟，齐家人都多疼爱他，他跟齐秦弟兄两人关系都不差。
知道齐秦因是小儿子，被兄长偏疼才如此，见他这样心中难免也悲痛起来。
“二哥，大哥虽走的突然，但从前他出门在外也常放心不下你。他总盼着你能长大，又怕你不如从前那般逍遥自在。所以能做的，他都替你做了。若你实在不想再开镖局，不如就算了吧，我想大哥定不会怪罪于你。”
齐秦面露戚容：“是我愧对兄长……”
或许是历练了几月，他也不如一开始那般轻言放弃了。
“镖局我定是要开的，这不仅是阿爹和兄长的心血，也是我齐家的根。”
“我吃老本，等哥哥的孩子长大了，难道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