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4.4
二人一前一后顺暗道阶梯而下。
视野一片漆黑,唯有空落的步声回荡。
楼暮凉踩下最后一级台阶的同时,两排烛灯昏昏燃起,满眼尘埃浮动,光影斑驳。
前方仍是一条单向走道,深邃不知尽头,但两侧墙壁不再平坦,墙内嵌满层层排排的架格,格中书籍满满当当,书脊上的文字尽与医修有关。
楼暮凉:“……藏书阁?”
不得不说她有些失望,本以为会挖掘到什么惊天秘密,结果只是闯进了一堆书里,这落差感实在让人不爽。
楼暮凉不信邪,准确来说是不信谢凌波会珍爱书籍,再说他一个谢氏法修怎会知晓殷氏如此隐蔽的藏书阁?
其中定有蹊跷!
楼暮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灵力在两侧书架间一通狂扫,力图刨出藏匿暗处的蛛丝马迹。
傅奚缀在她身后,视线在书目名称上一一掠过。
“啪嚓。”
书本掉地的声音。
楼暮凉扭头,一本书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观其姿态,大概是被她路过时荡起的袍摆卷下来的。
傅奚刚好走到那本书旁,弯腰就要将其捡回原位。
“等等。”
傅奚动作停住,楼暮凉刮回去,靴尖一抄便将书抄到手里。
“怎么别的书不掉,偏偏这本书掉,它绝对有问题。”
二人就烛光共阅起这刚好翻开的一页。
页面左上是一幅墨笔绘图,剩下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救世仙草’……”
楼暮凉眯起眼睛,努力分辨医修奇形怪状的字迹。
见她分辨得着实辛苦,傅奚探头过来,斗胆接上后半句:“‘两生镜’。”
一株叫“两生镜”的草。
那怎么就能“救世”了?还“仙”草?
看出她的不屑,傅奚详细解释道:“许多药材本名前都会有这样的前缀,还有‘祸世花’‘渡劫木’类的,这样可以用两重名讳定义某种药材,更加准确,也更不容易找岔。”
楼暮凉听得更加不屑:“哦,真麻烦。”
她把书往傅奚怀里一拍,颐指气使:“你把这一页念给我听。”
怎么捡起来时没翻到其他页,偏偏是这一页?
肯定有猫腻!
傅奚从善如流拿好书本,轻声读起来。
楼暮凉却越听越拧起了眉。
“就这还‘救世仙草’?改叫‘吃人鬼草’还差不多吧。”
先不说这仙草的生长环境极其苛刻,什么悬崖绝壁,万丈深渊,岩浆之心,这草起效的条件居然有一条:要以人命献祭。
怎么听怎么亏。
傅奚若有所思:“能起死回生,确是稀世罕见的药材。”
楼暮凉不关心,灵力往后翻,快把这本书给拆了也没找到一丝可疑之处。
难道真是巧合?只是一本被她强大气场震掉的倒霉书?
楼暮凉将信将疑,考虑要不要把这一页撕下带走。
突然。
“咚、咚、咚。”
原本寂静的走道远处响起下阶步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楼暮凉并不慌张,抬袖一扫,长廊烛光黯灭。
黑暗中,她给自己和傅奚身上各贴了枚从牧川时那里抢来的隐身符,又放出一缕灵力沿长廊折返,循台阶上游,无声无息监视起来者,实时传递回两端之间的距离。
楼暮凉:“继续。”
傅奚:“……楼道友,没光了,看不见。”
楼暮凉“啧”声,抱怨道:“你真是麻烦死了。”
她指尖一搓,搓出个指甲盖大小的火苗,拿到傅奚手边。
“这样看清没?”
不待对方回答,楼暮凉自己也发现有点勉强,于是调整了下手指摆放的位置,又将火苗搓得更大了点。
她一心一意关注火苗照亮的范围,浑然不觉碰到了身边人的手背。
傅奚手指一蜷,道:“……看清了。”
楼暮凉不再调整:“那还不快继续读?”
傅奚却翻到后面:“楼道友,你看这里。”
楼暮凉看了讶然,整本书最后一指节宽的书页竟全部是粘合起来的。
“这也是你们研究药材的某种手癖?”
傅奚:“不是,道友你再看这里。”
他指住书页的中心位置,这些从侧面看被粘成一块板砖的书页,从正面看竟被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空心凹槽。
这凹槽的形状……该怎么形容呢?有点像把一片叶子的叶脉单独抽出来了。
楼暮凉奇怪:“为什么要在书页里挖这么个奇形怪状的凹槽?”
傅奚凑近闻了闻,道:“有种用于贮藏易腐物质的材料味道,这凹槽里原本应该贮藏有某种东西,不过已经被人取走了。”
楼暮凉顿时心生猜想:“该不会……”
她随手抽出另一本飞快翻到后面,却发现这本的书页是正常的。
她眉头一皱,傅奚道:“这些特殊书籍应是以某种规律分散在正常的书籍里,不然也太明目张胆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本应该……”傅奚从隔壁一纵书籍中取出一本。
翻到最后,确是一沓被挖出空心凹槽的书页。
楼暮凉看得生气:“凭什么你抽出来的就对?”
她正要再抽,傅奚及时牵住她的衣袖,跟上解释道:“我刚刚进来时就在观察这些书目的摆放规律了,因为很奇怪,寻常那些为了方便查阅的摆放规律,这座藏书阁都没有采用,所以我就在找它是不是有某种特殊的规律。”
“果然,根据书脊上的名目,有时纵向,有时横向,有时对角,将相同的某一字连接成线,会呈现一类药材的外观轮廓,在轮廓形状上的书籍彼此存在关联,或是著者相同,或是研究某一类病症……那么被排除在这规律之外,怎么找也找不到能连线的书籍,就有些可疑了。”
“当然,这类书籍的数量非常少,有时恰好就放在药材轮廓的末端,对这药材的外观记得朦胧些,就不会发觉多出了一角。”
傅奚边说边带着楼暮凉的手停在一本书上,抽出来又是一本带有凹槽的。
楼暮凉难得震惊:“这么复杂,你怎么看出来的?”
傅奚默然须臾,道:“我母亲早年在村中行医时,会亲自涉险采集一些珍稀药材,所以疗效很好,村里人都喜欢到她那里看病。”
“有些老郎中看不惯她抢走生意,经常在夜里着人来偷这类药材,我母亲便也想到了类似的方法藏匿,那些老郎中看不出来,珍稀药材果然没再被偷了。”
楼暮凉:“这样,看来你们学医的有时候灵感是共通的。”
傅奚:“所以能够想到借助这种规律分散藏匿特殊书籍,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情……”
楼暮凉眸光微沉:“是殷氏内部医修动的手脚,否则一个外行连药材都不认得几个,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话音刚落,她放出的监视灵力发来警报——那名下阶的来者踏入长廊了。
两侧烛光再度亮起,一抹白色的人影出现在尽头。
楼暮凉灵力一托,两本书归入原位。
那白影一步步靠近,她和傅奚便一步步前行,途中后者又随手抽出几本,进一步印证先前的猜想。
但许是运气不好,抽到的每本凹槽中都是空的,直到行至走道尽头,他们也没能知道槽中原本贮藏的究竟是何物。
二人在尽头处停下脚步,费解看着眼前两扇木门。
楼暮凉以灵力进门探路,报回来的信息颇令人摸不着头脑。
门后是一方长两丈、高七尺、宽五掌的空间,其中近乎空无一物,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六壁皆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
与其说这是一重门后暗间,倒更像一个放在此处的储物箱,只不过箱口打造成了门的模样。
正迟疑间,灵力警铃大作。
那道白影似乎察觉异常,正加速往这里行进。
楼暮凉果断拉开门环,把傅奚往里一推:“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反正她来前顺了牧川时的传送符,有危险跑就是了。
门缝无声合拢,由于进入仓促,加之门后底座竟下陷一尺,二人在软垫上摔成一团。
好在这储物箱材质厚重,他们发出的任何动静都被隔绝。
踢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楼暮凉一把薅起傅奚往左侧边上爬去,几乎是刚触及壁面,箱口的木门便被打开了。
箱口大开,烛光漫入,来者没有探头进来,只用一双手进进出出,将一摞接一摞的书籍堆放进箱。
每摞底部有与箱底呼应的移动机关,书摞刚立稳便“唰唰”向两侧移动,为下一摞书的装箱腾出空间。
楼暮凉评价:“真是一个方便偷懒的装箱机关。”
傅奚无奈道:“比起这个,楼道友……”
第一摞装箱的书籍已然推到傅奚脊背,他身体不得不一点点向楼暮凉压近,手肘也撑上了她所倚靠的箱壁,他额角浮出冷汗。
“你不是更应该担心,我们二人可能会被书摞挤扁么?”
楼暮凉不屑一顾:“怎么会。”
她一抬手,手中是一团软垫的碎布条,她刚刚新鲜拆卸下来的。
“我目测过了,我们俩的身量叠在一起,厚度就跟这垫子差不多,机关会把我们认成软垫而停下的。”
傅奚:“……”
楼暮凉:“你不信?那你看着。”
她一手伸出,拦腰将傅奚拽了下来,二人再次摔成一团,抵在傅奚背后的书摞刚好停下,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