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电灯泡出走(未遂)
周宛不知道自己做了个什么梦。
梦里的感触很夸张,时而像火灼,时而如雪埋,时而似蚂蚁啃食四肢。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奇怪的是完全不记得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没再纠结,看向头顶的纱帐。
熟悉的纹路,应该是被人救回客栈了。
门“吱呀”一声,一个少男走进来。周宛一边掀被子一边看过去,然后眼睛都直了。
松紧适宜的半臂劲装,小臂套着类似冰袖的护甲,脖子白得好似一段雪,豹皮束腰盈盈勒出细而有力的腰身,齐膝鹿皮靴拉得两条腿又直又长;黑发微微遮眼,睫毛长得能打蚊子。
不是,漫画里的楚江天也没好看到这种程度啊!
怎么就不喜欢女人呢?可惜,太可惜了。
周宛暗自唏嘘。
于是在楚江天的视角里,面前刚刚苏醒的慕容小姐先是两眼放出久旱逢甘霖的光,然后脸色渐渐变得有点死不瞑目。
“你醒了。”他说着从桌上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周宛接过来不客气地喝光,又递了回去。楚江天很懂事地又掺了一杯。
“你们在山洞里发现我的?”喝第二杯的时候,她问。
“那家伙的结界消失了,我们循着你的灵力找过去,看见你昏倒在那里。”
他盯了周宛一会儿。
这人是个面瘫,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但就算是面无表情,也因为五官太精致而值得人多看几眼。
他接着问:“他怎么会突然走了?”
“一点小把戏,”周宛再次把见了底的茶杯递给他,“我骗他喝了浦珠。”
楚江天眼中微动,但没有再说什么。
门在这时又开了,另一个少男走了进来。
楚江天发现慕容小姐眼里又一次露出那种久旱逢甘霖的亮光。
李为也比漫画里好看,他的好看跟楚江天完全是两个风格。他个头没有楚江天高,但比例很好,头小肩宽,红褐色的头发配上标志性的明黄色道袍,衬得少年鲜衣怒马,朝气蓬勃。他面部的线条偏圆钝,但眼角又有些微上挑,显出几分狡猾。
“哟,慕容小姐终于醒了!”李为说着在桌旁坐下,“终于可以问问你的梦话是什么意思了。”
周宛一下紧张起来,“梦话?我说梦话了?”
李为一脸真诚,“对啊,说什么‘跟楚乌鸦比起来,还是李为比较帅’之类的。”
周宛:“……”
楚江天:“蠢货。”
李为:“哦?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问是谁把那个分身怪招过来的吧?”
李为有一个特长是给人取外号,楚江天是乌鸦,反派基本上都按法术命名,而周宛后面会得到“手姐”的雅号,因为他说她“妙手回春”。
尽管嘴上不对付,但是楚江天对李为的控诉也没有正当的反击方式。他垂下眼睑,睫毛的影子映在脸上。
“从前在襄阳时,徐家跟我家交往甚密,他算我半个发小。后来徐家出了事,我家到渝州认祖归宗,就再也没见过。说实话,我也不知他为何要杀我。”
李为大概没想到他会给出如此严肃的回答,脸上戏谑的笑僵住了,“他……他是记恨你们家没有伸出援手吧?”
“不知道,父亲很少跟我说起襄阳的事。”
怎么还在我这里聊上瘾了呢?
周宛在山洞里呆了一天一夜,披头散发,浑身黏汗,感觉自己正在发馊。
她清清嗓子,“你们能先出去吗?我还没沐浴呢。”
半个时辰后,慕容小姐神清气爽衣冠楚楚地坐在了桌前,又是一条好女。
她愉快地看着被召唤进来的李、楚二人,“正好你们都在,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两张帅脸同时转向她。
“我左肩的伤挺重的,而且又服了浦珠,可能有后遗症,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我就不参与了,打算回家先把伤养好。门派那边应该会派人来接替我。”
再见了朋友,今晚我就要远航。以后没有电灯泡了,希望你们把彼此照亮。
李为和楚江天面面相觑。
李为:“其实我们可以等你养好伤再出发。”
周宛:“我家条件好得多,为什么要在这里养?”
楚江天:“那你……”
周宛知道他想问什么,“明早就出发,我会叫家里来人接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为忽然说:“那要不我们一起回去?”
周宛一惊,赶快说:“不用!”
李为和楚江天都投来意外的眼神。
周宛组织了一下语言,“瑶光碎片对门派,对全天下都很重要,而且也关系到宗门考核。还是不要耽搁为妙。”
李为笑起来,“慕容小姐还是很关心我们嘛。”
周宛心虚,“是啊,毕竟共同进退了那么久。”
李为和楚江天同时挑了一下眉。
这家伙可是个标准的口是心非,今天对自己的关心承认得如此干脆,只有一个可能——她不关心。
总觉得,从徐康手里出来的这个慕容嫣,跟从前有点不一样。
翌日一早,周宛收拾包袱,盘好头发,高高兴兴下楼了。
就要离开那既定的人生了,崭新的世界在等着她!灵气世界一定有现实世界见不到的神奇和美妙吧!
更妙的是,她如此年轻!
十六岁,一个从高空一跃而下,便有风来兜住你的年纪。你可以尽情犯错、打滚、撒野,哭也大声,笑也大声,一切都不晚,一切都还在伏笔。
眼里不觉有泪浮上来,周宛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
店里小二在做洒扫,那两人已经在楼梯下候着给她饯行。
李为给每个人分了杯子,倒好酒,三人各自饮下。
淡得跟果啤差不多,是不是作者本人也不怎么喝酒?
周宛咂咂嘴,忽然怀念妈妈存在电视柜里的五粮液。
走到门口,楚江天说:“保重。”
周宛回眸一笑,点点头,然后推门。
门开的一刹那,她已经察觉到不对,但身体的惯性让她还是跨出了一步。
瞬间,她身边的一切都不见了。声音、气味,或者别的能被感知到的一切,都消失了。她本能地回头,客栈也不在。
一片虚无,时间在其中被无限拉长,仿佛一切都停止生长变化。
周宛大脑重启中。
什么东西,原作里没这段啊。
是某种法术?可怎么只针对她一个人呢?
这种虚无感非常难受,好像打了一针全麻。
她不敢往前,下意识退了两步。
又是一瞬间,一切都回来了,客栈、洒扫的水声、手贴在门上的触感。
然后是楚江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