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凯看着这个数字。她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电梯继续下行。城市在她脚下展开。
而在她身后一百二十层的高处,岚依然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正在急速下降的透明光点。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正在缓慢地消退,露出底下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按了一下耳麦。
“帮我查一件事。”他说,“陈维安死之前,对凯说了什么。”
“收到。”助理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岚转身离开窗前,走向办公桌,“我有一种感觉——她在找的东西,和我想要的东西,可能是同一样东西。”
他坐下来,打开终端。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录像里,凯正从陈维安的尸体旁站起身,将一枚芯片收入口袋。
岚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闭了录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普罗米修斯。”他轻声说,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重量,“原来你是一期的产物。”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映着屏幕的微光。
“那就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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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五章·正义的残影
“凯。好久不见。”
阿健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站在第七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在查陈维安的案子。”他说,“你杀了他。”
“任务。”
“什么任务?”
凯没有回答。
阿健叹了口气,将咖啡放在地上,向前走了一步。
“凯,我知道你不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我还是要说。”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正在走一条非常危险的路。有人想利用你。不止一个人。你分得清谁在说实话吗?”
“分得清。”
“你分不清。”阿健说,“因为说实话——你甚至不知道‘说谎’是什么感觉。”## 第五章:正义的残影
凯离开天启总部时,凌晨的寒气正从城市骨架的缝隙中渗出来。
她没有直接回广播塔。芯片里的安保部署图需要与零提供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但广播塔的离线终端处理速度太慢。她需要另一个据点,一个同样安全但计算能力更强的地点。
她想到了阿健。
这个念头本身就很奇怪。凯从不向任何人寻求帮助,她的行动准则里没有“求助”这一项。但此刻她确实在考虑阿健——一个前警队搭档,一个她救过的人,一个在她的生理监测系统里被标记为“低威胁但高纠缠度”的个体。
原因很简单:阿健的侦探事务所里有一台军用级的数据处理终端,是他从警队离职时“顺手”带出来的。凯在之前的合作中见过那台机器的运算能力,足以在十分钟内完成她需要六个小时才能跑完的比对。而且阿健从不询问她的任务内容,他只在乎她是否安全。
这种在乎让凯感到困惑。但她暂时将困惑搁置,调转方向朝第七区走去。
阿健的事务所开在一栋旧居民楼的二楼,楼下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招牌很破旧,写着“健安调查”,名字起得毫无创意。但阿健本人很有创意。凯记得他还在警队时,就擅长用最笨拙的方式解决最复杂的问题——他会坐在一个地方等,等很久,等目标自己露出破绽。
凌晨四点半,便利店还亮着灯。凯走近时,看到了阿健。
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风衣领子竖起来挡风。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鬓角有明显灰白的痕迹。他今年应该才四十出头,但脸上的皱纹像是刻了五十年的风霜。
他看到凯。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把咖啡杯放在地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用一种看老照片的眼神看着她。
“凯。好久不见。”
凯在他对面的塑料椅上坐下。椅面冰凉,发出吱呀一声。
“我需要用你的终端。”
阿健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杀陈维安的时候,我在场。”
凯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她的威胁评估系统迅速调取记忆,回放任务全程。没有发现任何目击者的热源信号。但如果阿健在场,并且刻意隐藏了热源……
“我在对面那栋楼。”阿健说,“用老式光学望远镜。没有热源信号,你扫不到我。我看着你进去,看着你出来。你在里面待了十一分钟。”
“你在跟踪我。”
“我在关注你。”阿健说。
这个词让凯微微偏了一下头。零用过同样的词。
“陈维安手里有一份芯片,对吧。”阿健将咖啡杯放下,身体前倾,肘部撑在膝盖上,“他死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凯没有回答。
“他告诉你了。”阿健的语气很笃定,“关于普罗米修斯。关于你的过去。”
凯的左眼微微调整了焦距。阿健的脸在视野中变得异常清晰,每一条皱纹,每一根白发,眼睛里那种混合着疲惫和执拗的光。
“你怎么知道普罗米修斯。”
阿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老式的纸质照片,边缘已经磨损发黄。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舱体前。金属舱体上印着一个标志:一个被锁链缠绕的希腊字母Π。
“我当年追查的那个案子。”阿健的声音变得很低,“那个让我离开警队的案子。死了七个人。我以为是□□火并,后来发现死者全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研究员。他们想集体出逃,带着实验数据。有人不想让他们跑。”
他抬头看凯。
“陈维安是第八个。而我——我是当年负责调查他们死因的警察。案子被上面强行叫停,我被踢出了警队。但我一直在查。十年了。”
凯看着那张照片。她的图像识别系统自动扫描了照片上的每一张脸。第三排最右侧的那个人,年轻,瘦削,戴着眼镜,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系统匹配结果:陈维安,二十八岁时的照片。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现在正走在和他们一样的路上。”阿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你知道陈维安为什么要跑吗?因为他知道有人要杀他。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你——你现在也知道了。”
他伸手,握住了凯的手腕。
这个动作让凯的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她的肌肉绷紧,骨骼发出极其细微的伺服嗡鸣,右手已经本能地移向腰侧。但阿健没有进一步的攻击动作。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手指粗糙而温热。
“凯。”他的声音在发颤,“跟我合作。把芯片给我。我会保护你。”
“你保护不了我。”
“我可以——”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凯说。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这句话本身像是一把刀。阿健的手指僵住了。凯抽回手腕。“十年前你没能保护那七个研究员。五年前你在一次行动中差点死掉。是我救了你。现在你想救我,但你连我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阿健的脸色变了。痛苦、羞耻、愤怒、无力,这些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每一种都清晰得像被刻刀刻出来的。凯能读取每一种表情,她的共情模拟模块自动为每一种表情匹配了对应的情感标签。但她感受不到那些情感本身。
她只是看到了。
“你说得对。”阿健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保护不了你。但我想试。”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凯面前的塑料桌上。
“事务所的钥匙。终端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密码是你救我的那天的日期。”他转过身,走向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用完了锁好门。还有——凯。”
她看着他。
“你杀陈维安的时候,他闭眼了吗?”
凯沉默了一秒。“我合上了他的眼睛。”
阿健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走进便利店,消失在货架后面。
凯拿起钥匙。金属齿痕很深,钥匙表面被磨得发亮,显然被使用了很久。她将钥匙握在掌心,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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