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皇宫御书房内。
昭文帝坐在偌大的书案后，面前书案整齐放着和田玉笔架、徽墨、紫檀端砚、鎏金笔洗…右手边放着两摞金黄色奏折，其中一摞显然是批阅过的。
他的身体要比他的年岁要老的多，鬓发大半霜白，仅余几缕残黑混杂其间，昔日能摄住满朝文武的眼眸，现下只剩浑浊、苍老。看人时要时常眯眼才能看清，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龙目转瞬便消散，只剩下疲惫。
苍老的声音咳了两下，冷哼一声：“他们这是就等着朕死了，急着拉人站队呢。”
旁边站着的王公公听到这话吓得扑通跪下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息怒，龙体要紧，陛下切勿为不值当的事动肝伤神，陛下定会福寿绵长，千秋长乐。”
昭文帝没看跪在地上的王公公，任由他匍匐跪地，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奏折，还没看，守门的小太监走进来禀告肃王世子，赵显来了。
自从上次派赵显去沧州没有查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后，他便对这个孙子颇有微词，转头扫了眼地上跪着的王公公，王公公头顶似长了眼睛：“谢陛下。”站起来。
昭文帝看到赵显在下面恭敬行礼，不紧不慢问道：“玉珩，今日过来有何事？”
赵显进门始终微低着头，听到上面苍老的声音，倏地双膝跪地，俯首叩拜三下。昭文帝见他如此略有些惊讶：“什么事？站起来说吧。”
“孙儿还是跪着说吧。”赵显抬头看向昭文帝，眼眶通红，眼里满是祈求：“孙儿想求皇祖父赐婚。”赵显没做太多铺垫直接说出来。
赐婚？昭文帝没说话，眼睛眯了眯看着下面跪着的赵显，呵，自己正在为京城这些权贵联姻生气，还有个送上门的？
声音沙哑带着淡笑：“哦？想娶哪家的贵女？”
赵显又将头压低，有些犹豫：“皇祖父，孙儿想娶的人并分高门大户之女，孙儿在沧州遇见一女子，她虽出身农户，但孙儿真心喜爱她，想娶她为妻，此生只要她一人。”
坐在皇位上三十多年的昭文帝，已经很少有什么能让他惊讶的事了。显然这件事是个意外，眼睛睁得有些大，原本慵懒的身子也坐直了，似乎在分辨这件事的真假，定定看着赵显不知在沉思什么。
过了会儿终于开口：“玉珩，这件事你父王母妃如何说？”
听闻，赵显叹了口气，眼眶又红了，轻吸了两下鼻子：“皇祖父，就是因为父王母妃……但孙儿是真的想娶林青禾为世子妃的，普天之下都是皇祖父的子民，难道就因为她不是高门贵女，孙儿就娶不得了吗？难道她不也是您的子民吗？”
这句话简直是说到了昭文帝的心里，要知道不是哪位皇亲国戚成婚都有圣上赐婚的，不然皇帝一天天尽为这些事费心。
这一两年京城拉帮结派，偏偏他作为皇帝要名声也不好棒打鸳鸯，况且那些人怕自己不同意，什么花招都使出来。比如自家儿子救了某位落水的小姐，比如哪家小姐脚扭了被哪家公子抱了一下，层出不穷，可这事不是朝政他身为皇帝也无可奈何。
现下赵显的话简直堪比良药，让他近来烦闷的心情有了丝透凉！
他不仅要同意，还要大办！他要给那些人看看，他皇家孙儿娶一个农女又如何？普天之下皆是他的子民，丝毫不比拉邦结派差娶的高门贵女的差！
“皇祖父……”赵显有些低落。
“玉珩，这件事不比朝政，你父王母妃不同意，皇祖父也不好直接决定，即使朕想……”话说到此处便停了，任赵显说什么昭文帝始终摆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看着赵显垂头丧气走出去的背影，昭文帝心情大好，拿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
赵显在沧州的事情禁卫军回来已经跟他说了，包括那个农女，叫林……什么来着，无所谓，一个女子而已，喜欢就带回来，身份低微就养在外面，堂堂皇孙想要什么女人不成？
只是他听说赵显把那一家子都接回了京，有些不悦，本想忙过这阵敲打他一下让他把人送走，可刚刚听他说了此事，何尝不是给那些趁他没死蠢蠢欲动的人一次警告……
昭文帝想着赵显不禁又笑了笑，心情大好的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跟旁边站着的王公公低笑说：“果然是个孩子啊，不成器，好，好啊。”
王公公猫着腰细声带笑回话：“陛下您高兴，奴才瞧着心里也高兴。”
赵显坐在马车内，刚刚脸上的祈求无助表情全部消失不见，他知道龙椅上那位最爱权利，爱看他们卑微祈求他。所以这件事今日来一次不行，不过也不会拖太久，他不急那位也急了。
随着马车晃动修长的手指掀开一点窗帘，看着朱红宫墙绵延不断，想着过几天还要来表演一次，下一次的表情是否要再深入一些……
“爷，直接回府吗？”坐在马车前的赵小卢问完细细听着，车帘内传来一道声音。“去林宅。”接着又问：“安排好了吗？”机灵如赵小卢，立马想到什么赶紧回话：“爷，安排好了。”
林家，林青禾正在祖母屋子里和林家女人们绣着帕子，这是她们在外面接的活，院子里林青山在教林青石练武，他已经很久没跟着赵显学武了，不过令他惊讶的是，没有人教他，他对练武的热情反而有增无减，这不，每日都能自己在院子里打拳，可比他看书有趣多了，石头看到也闲不住跟着学。
林青岩坐在旁边的石桌前手里翻着书，他不似林家男人，冷硬挺拔模样，因为很少外出活动，他的皮肤极白甚至有点病态，眉峰不锐，眉眼温和带笑偶尔抬头看向前边练武的大山和石头。
他觉得能跟母亲来林家真是太好了，好到像在做梦一样，他对父亲的印象每日除了喝酒便是抱着书喃喃自语，偶尔会借着酒劲捏着母亲的手臂疯狂辱骂考官，一边骂一边说自己怀才不遇那些考官收了贿赂。
在父亲死后自己和母亲又日日被祖母叔叔们欺负，之后他们彻底将他和母亲赶出去了，可惜他太小保护不了母亲，母亲带他回祖母家后，虽然祖母待他好，但大舅和舅母会骂他和母亲。
在这日复一日的压抑中，原本他觉得往后的生活都会如此，谁知母亲带他来了林家，林三和林家每个人待他和母亲都很好，他也改了名字，有书读，还因为堂姐的关系来了京城。
他曾见过那位很有气势的高大男人，那人虽眉眼含笑待人温和有礼，可身上的气质还是令他有些害怕。
母亲悄悄告诉过他他就是肃王世子，听完他有些不敢置信他和母亲还能和皇亲国戚扯上一点关系，这是他七八岁的岁月里从未想过的。
正想着，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林青岩赶紧放下书跑过去开门，门外，赵小卢一脸憨笑站着，门外台阶下还停着一辆极豪华的马车，马车侧边挂着个显眼的木牌，上面‘肃王府’三个大字异常明显，马车旁有两个带刀护卫。
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冲赵小卢行礼：“赵哥哥好。”赵小卢恭敬回礼，接着说出目赵显在车里等着让他回去叫林姑娘。
“大姐，赵世子在门外等你。”林青岩赶紧跑回屋，在门口缓了几口气进屋说道，母亲之前交代过要他不许叫堂姐，要叫大姐，还好大姐温和没有纠正，就一直这么叫了。
林青禾停下手里的刺绣，看了眼窗外，随意问了句：“他怎么来了？”话刚说出口就有人接话。
“哎呀，你这丫头，这叫什么话，快起来收拾一下别让人等久了。”方氏笑着在一旁说着，伸手要拉女儿的手，李氏和温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