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还京卸雪问平安
平州的事又拖了几日。
燕云送来的文牒到了旧平口,马匹、草料和兵器也照数入了营册。韩拓亲自验过一遍,回帐时脸色总算好看些,只是提起燕云游骑,仍没什么好话。
旧平口一线巡哨仍按原来的日子出营,只是人名重新核了一遍,临时顶上的人另列出来,不再混在旧册里。
陆云逸在北营又留了几日。
缺补文书交给韩拓和沈聿各看过一回,里头没有将平州写得难堪,只把伤退未核、临补未成文、巡哨人名不合等处列明。韩拓起初看得眉头紧,看到后头,便没有再说话,只把几处人名圈出来,叫营中书吏另造一份清册。
包顺也在那份清册上添了几句。
他起初不敢写,还是韩拓叫他过去,说陆大人让他说平州兵自己的话。他便把旧平口那几个替人出巡的名字报了,又说他们风里来雨里去,若能落上自己的名,营里人心里会舒坦些。韩拓听完,盯了他一眼。
“话倒多。”
包顺立刻低头。
韩拓把那张纸收了。
“明日去旧平口,跟队把那几个人叫来。”
包顺应了声,出帐时手心里全是汗,走到陆云逸帐外,又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陆云逸正好从帐里出来,看他站在那里,便问:“韩将军骂你了?”
包顺忙摇头。
“没有。”
“那便好。”
包顺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去。
“陆大人,旧平口那几个人,若真能补上文书,他们会记您的好。”
陆云逸把手里的文书递给秦恪。
“记韩将军的好便够了。”
包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抱拳退下。
离开平州那日,天刚亮。
沈聿送到州衙门前,韩拓送到北营外。钱主事和徐主事跟着陆云逸一道回京,脸上都带着几分归途将近的轻快。秦恪带禁军在前后护行,包顺没有再随行。他站在北营门内,穿着平州兵服,远远向陆云逸行了一礼。
陆云逸坐在马上,朝他点了点头。
包顺放下手时,车马已经往南去了。
边地的风追在身后,吹了一路。越往南走,沙尘少些,官道两旁渐渐有了村落。钱主事和徐主事路上说起京中吃食,又说平州的风吹得人脸疼,说到后来,见陆云逸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便把声音压了下去。
回到顺天城时,已经近冬。城门外的树叶落了大半,车马压过干叶,碎声混在尘土里。
京中比平州少些风沙,却也有了寒意。
陆云逸没有先回王府,先入宫复命。
皇帝在勤政殿。
明亲王陆棣铭也在。他坐在下首,手边放着一盏茶,见陆云逸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陆云逸跪下行礼,皇帝叫起,又让人赐座。
“平州辛苦。”皇帝道。
“臣奉旨办差,不敢言辛苦。”
皇帝看着案上的几份文书。
“你送回来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平州缺补写得细,边事处置也没有冒进。第三份边市的文书,兵部和户部还要再议。”
陆云逸垂眼。
“瑞国今年入燕云诸部频繁,臣在平州听得几处消息,恐北货日后多经瑞国之手。安国织坊若能入市采买羊毛、皮张,于边民、织造都有益处。”
殿中香烟从炉口缓缓升起,窗外有内侍走过,脚步很轻。陆棣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把茶盏放下。
皇帝道:“你在武选司,倒留心起织坊来了。”
陆云逸道:“军需里也有布毡。平州近边,商路若被瑞国牵着走,日后边军采买也会多一层转手。”
皇帝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心思细腻。”
皇帝翻过一页文书,又道:“燕云那边肯送还马匹兵器,说明还知道轻重。平州那边暂不增兵,旧平口照旧巡哨。边市一事,叫户部先同兵部议个章程,羊毛、皮张可先试,兵器战马仍禁。”
陆云逸起身行礼。
“臣遵旨。”
陆棣铭这时才开口。
“路上可有不适?”
陆云逸看向父亲。
“并无大碍。”
皇帝道:“你父王这些日子进宫,话里话外都惦记你。如今人回来了,他也能安心些。”
陆棣铭神色不动。
“臣只是怕她年少,经事不周。”
皇帝笑了笑。
“这趟倒还算周全。”
陆云逸低头。
“臣不敢当。”
皇帝摆了摆手。
“先回府歇两日。平州后续回文,武选司再办。”
陆云逸谢恩退下。
出宫时,陆棣铭同她一道走到宫门外。父女二人并肩行了一段,谁都没有先说话。
宫道两旁的树叶已经落了不少,风扫过青石,卷起几片枯叶。
快到马车前,陆棣铭才道:“瘦了。”
陆云逸笑了笑。
“听说你又自作主张进了燕云。”
“安国禁军一直送我到燕云帐外,不必担心。”
陆棣铭没有再问。
回到明亲王府时,门房早得了信。车刚停下,府里的人便迎了出来。越心站在二门内,身上披着浅色夹衣。
“比我预想得早。”
陆云逸把外袍解下,递给身旁丫鬟。
“因为我厉害。”
越心跟着她往里走。
“我还以为要拖到下雪你才回来。”
“能拖的事已经交给文书了,人便先回来了。”
越心听出她话里有疲惫,没有追问,只让人端热水来。
陆云逸看了她一眼。
“府里可好?”
“府里?当然好,你又不管府里,有你没你都一样。”越心道,“不过干妈这几月看起来一直忧心忡忡了,估计很担心你。”
陆云逸脚步顿了顿。
“我先去看她。”
越心点头。
陆云逸看她一眼。
越心抱着手炉,斜斜看回来。
“看我做什么?等我夸你吗?”
陆云逸笑了一下。
“我没说。”
“你最好没说。”越心道,“去吧。干妈这几个月问过你好几回。”
萍儿的院子比别处静些。
院中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墙根扫成一小堆。
“回来了?”
陆云逸走进去,在她面前蹲下。
“回来了。”
萍儿伸手摸她的肩,又摸她的袖口,最后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掌心却还带着骑马磨出的薄茧。萍儿皱了皱眉,把她的手放进自己掌中搓了搓。
“怎么这样凉?”
“刚从宫里回来。”
“宫里也没有这样冷。”
陆云逸低头笑了笑。
“干妈越来越不好哄了。”
萍儿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