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凡人之念
师兄变了太多……
太多太多……别说和以前了,就连与刚刚醒来的时候也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变得开朗起来,虽然神色仍然是淡淡的,但他看我的目光,总有些奇怪,像在犹豫,又像在思量,好像欲言又止。
我每次看他一看我,浑身的疙瘩都冒起来,头皮都麻了,更是脸皮有些烫,不敢与他对视。
奇怪……我又是怎了?
有时候,他的话我听不明白,需要费心理解,还要教他怎么说。就连他的脸,我看着看着,都会恍惚觉得他比之以前……判若两人。
我确实是怀疑过他装傻,好逃了我的报复。毕竟他如今一介凡身,在我面前不堪一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确实是个好法子。
可是无论我怎么试探,他都茫然无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我假装捉弄他,或是假装生气,迁怒于他,他都神色淡淡,眼里竟还有几分我看不明白的意味。
像是担心,也像是疑惑,像是不明白我为何如此这样待他,总之我看不懂……
我的气发泄够了,于是渐渐地,我也就待他如平常陌生人一般。不再为难他,也不再对他横加指责,更何况,他做的吃食是当真好吃!
毕竟吃人嘴短。
十年岁月对于修士来说虽如蜉蝣,但若是改变一人的性子,倒也有可能。
我发现他时,他手上可是戴着储物戒……他以前可从来不用储物戒。
喜好变了,性子有些变了也是可能的。
如今我吊着他的命,他伺候我的生,一本归一本。不算我占人便宜,更不算我欺负他。
我以为安然无事,可我忽略了根本,他是个凡人,嗔痴爱恨,他的欲也远比我浓盛强烈。
有一夜,我睡得不太安稳,那日晚膳吃得多,肚皮涨得很,我迟迟未入睡,好不容易来了点睡意,却不知怎地忽然一个激灵,又醒了。
我叹着气,一翻身,却看见地下铺着的床褥皱皱巴巴,已是无人。
他去哪了?
这么晚了,又看星星?
我捏了个诀,瞬移到屋外。
月白风清,衬得树影绰绰,竟是好一番景致。
可是没人……
大半夜的,他做什么?
我又瞬移到屋内。
我心里好奇,又觉奇怪,若是往日,我早就不管了。
但我想,他是不是跑了?!
我生气,也可惜,更是说不出来的伤心。可忽然,我好像闻到了什么,也听到了什么。说不上明显,也说不上微弱,朦朦胧胧,却莫名让我心跳骤急。
我五感皆明,就算四周黑黢黢的,我也看得分明,瞧得仔细,更何况有些月色透进。
冥冥之中,我也不知为何,就看向了那一帘相隔的灶房,我直接跨过他地上棉被走过去。
我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然后在帘前停下,我看着这昨日才拆下来洗过的帘布,刚要撩起布帘,又放下了手。
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偷偷摸摸……我缓缓躬下身,做贼一般,猫着腰,微微歪头,食指轻轻一勾,撇出条小缝。
我屏住呼吸,借由那一缝视线看去,又晃了一圈,才在一个角落里窥见他。
那个角落离灶台离得远,更离柴火离得远,他坐在地上,我只能看着他侧面。
他手放腿间,那对面的窗透洇朦胧月色,飘飘乎乎落在他手腕上,像是一截象牙白。
说是落在他手腕上也不准确,那截象牙白一会在他小臂上,一会在他手腕上。
我盯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不是月光动,是他的手在动……
……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他白日在我面前,一向附小做低。在苍衡峰上,他也不近女色,断情断欲,从来都是淡然傲睨,克制冷静。
我哪曾见过他这般,这般……奇怪又……
我正找不到词来形容,他就突然仰起脖颈,呵了口气,这似满足又非靥足的喘叹简直像是想火一般,烧红了我耳朵。
我眼神僵直,又看过去了。
他懒懒散散往后一仰,另一只手向后撑着自己,手前后动了起来。
可他的神情却是漫不经心,随意至极。若不是他正在做的事,我还以为他只是盯着某处发着呆。
半晌,他闷哼一声,眼中迷茫一瞬,脸上才显了点色,味道一下漫开来。
几乎同时,我也从此景里猛然惊醒,不由得喘了一声。
我发出的声音又轻又急,我还没唾弃自己呢,他却怕是听见我发出的声响,忽然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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