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欣赏
武宁侯府今日张灯结彩,门楣上挂着红绸,廊下的灯笼也全都换成了寿字纹的绢纱灯,风一吹,灯穗子摇摇晃晃,十分喜庆。
墨惊骁、墨驰烈和墨均恒站在大门外迎宾,衣冠齐整,拱手作揖,迎来送往。
宾客的车马从巷口一直排到正街,轿子、马车、骡车,一顶挨着一顶,把原本宽敞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小厮们穿梭其间,引路、卸礼、牵马,脚步不停。
顾家的马车到了,一共四辆。
车帘一掀,殷沁梨先探出头来,墨驰烈一眼就看见了她,她正朝他挥手,眉眼弯弯,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墨驰烈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他害怕被人看见,更害怕被殷沁梨看到。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却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昭德公顾文昭走在最前面,殷沁梨挽着林玉金的胳膊走在旁边,嘴里说着什么,林玉金笑着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后面跟着昭德公的嫡长子户部左侍郎顾承嗣和发妻王思蘅,嫡长子顾兆麟走在父母身侧,顾兆仪和顾兆瑞跟在最后,有说有笑,脚步轻快。
顾兆仪在看到墨均恒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笑着打招呼,墨均恒的脸一红,眼睛里又只剩下顾兆仪了。
身后是抬着礼物的小厮,一箱接着一箱抬进武宁侯府的大门。
旁边驻足观望的宾客全都惊了,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箱面上贴的红签上写着什么,但箱子走得快,没等人看分明,就已经抬进了门里。
殷沁梨经过墨驰烈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脚步也没有停,但却伸手轻轻晃了晃,是在给他打招呼。
墨驰烈站在原地,直到她走远了,目光还定在她的身上。
正院里人声喧哗,廊下都站满了来贺寿的人。来的不只是武将,还有不少文官,即使平日里跟武宁侯府并无多少往来的人,今日也提着礼盒登了门。
墨镇远在正厅接受众人贺寿,陆凌霜和墨正戟领着墨宁、墨晚在一旁招待来客。墨镇远远远看见昭德公和殷沁梨走来,拄着拐杖大步穿过厅堂,拱手迎上前去。
“昭德公!”墨镇远声音洪亮,“您老亲自来了,快请上座。”
顾文昭站定,微微摆手:“这么重要的日子自是要来的。”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长者和文臣特有的从容,上下打量了墨镇远一番,“气色不错,看来这几年身子骨还硬朗。”
“托您的福。”墨镇远笑着拱了拱手,“还要多谢您将戏班子借来,老臣原想着这一节只能从简了,没成想公主殿下亲自带来了戏班子,唱得满堂喝彩,可替老臣撑足了场面。”
顾文昭摆了摆手,顺水推舟道:“戏班子是我养的,却不是我派的。是沁梨那丫头一早来跟我说,说你府上操办得仓促,怕冷清了。”
墨镇远闻言,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林玉金说话的殷沁梨,她正侧着头笑,鬓边的步摇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整个人都被日光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收回目光,声音沉了几分:“殿下有心了。老臣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这份情,老臣记在心里。”
他说着,又朝顾文昭拱了拱手,“也谢您老成全。”
“礼部尚书杨德正到。”
随着门口的小厮高唱着,原本热闹的院里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门口。杨德正手里端着一个锦盒,正匆匆穿过院子,向着正厅走去,他的脸上没有笑意,身后跟着四个抬礼物的小厮,四人合力端着一个高约三尺的锦盒。
杨德正目光搜寻着,直到看到武宁侯后,脸上瞬间堆起了一个笑容,拱手躬身道:“武宁侯花甲之庆,下官特来贺喜。愿侯爷松柏之茂,福寿康宁。”
他微微抬起身,面带更大的笑意,语气中带着文官特有的温雅,“下官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侯爷笑纳。”
他先打开了手中拿着的锦盒,装着一套上品的青瓷茶器。
他身后的四个小厮适时蹲下,杨德正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约三尺高的红珊瑚,色泽鲜艳,枝丫分明。
这哪里是略被薄礼。
杨德正拱手道:“昨日犬子酒后失德,冲撞了侯府安宁,下官已在家严加管教。今日是侯爷的好日子,下官不敢多提那些扫兴的事,只愿侯爷宽宏大量。”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殷沁梨,恰好和殷沁梨对上目光,他又连忙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墨镇远看到了杨德正的小动作,他又看了一眼那只红珊瑚,恨不得将这些虚伪的文官全都劈个干净,但是他不能,现阶段朝势重文轻武,武将被越来越边缘化,才会导致纵然他是开国有功的武将世家,堂堂武宁侯,还能被一个尚书的儿子夜闯府中,随意砍杀府中小厮。他深知,错得从来不只是杨威和杨德正。想要纠正,也从来不只是杀掉杨德正和杨威就能做到的。
“杨尚书有心了,这株珊瑚品相极好,想必费了不少心思。”墨镇远的目光从珊瑚移到杨德正的脸上:“只是杨尚书也看到了,本侯这府上很是简陋,怕衬不起这样贵重的物件。”
杨德正虚伪地笑道:“侯爷说笑了,下官这点薄礼,不过是替犬子赔个不是,只要侯爷不嫌弃,便是给下官天大的脸面了。”
墨镇远盯着杨德正,却没有说话,他在战场厮杀了几十年,就算近些年都在玄京城里,染过血的眼睛还是不同的。他不需要做任何的表情,就只是看着,就让杨德正心里发毛发怵,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墨镇远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道:“令郎的事,既然杨尚书已经管过了,便不必再提。”
杨德正微微躬身,“多谢侯爷宽宏。”
墨镇远看到没有看那珊瑚一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尚书入席吧。今日宾客多,本侯还要招呼别处。”
杨德正连声说着“好”,又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才转身往席间走去。
宴席设在正院,搭了棚,原本只摆了十桌,谁承想来了更多的人,侯府又赶紧添了十桌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