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入江
从远安门的方向传来喊杀声,城下的马都立不住了。
城下的骑兵纷纷回头,见萧军沿着城墙冲杀而来,望楼被点燃,床弩烧毁,祁兵抵挡不及,时不时有人跌下墙来,城墙正在一寸寸被攻占。
骑兵们只恨这马冲不到城墙上去,隔着河岸干着急。
“将军!敌军已经入城了,我们怎么办!”
有人喊道:“失了武州左右都是死,我们杀回去,死也死在武州!”
周围的骑兵都很激动,唯有方迴面色如纸,半天说不出来话。
身旁又有人道:“不如我们冲出去!与援军汇合,日后还能将功赎罪,报仇雪恨!”
方迴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对峙的西南军,按说城墙上守军自顾不暇,骑兵阵已经失了掩护,此时正是吃掉他们的好机会,但西南军却迟迟没有动作……
如今若想活,便只有这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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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阳和松春找陆家借了马,骑马赶往南市。
沿途经过几个百姓的铺头,见几个西南兵持兵械守在这里,禁止任何人进入,荣世安这是打定主意进城先劫掠一番了。
“这混蛋!”稚阳顿时觉得不能空手去,在萧军已经攻下的箭楼中取了一套轻弓和箭矢背在身上。
陆家南市的粮仓建在一处水道旁,一排排长条的大屋在河岸阶梯上,现在已经被西南军团团围住,稚阳和松春两人没法从一群手持兵刃的士兵中冲进去。
松春环顾周围,指着一间门扉紧闭的三层酒楼,“公主,上房。”
稚阳身手没有松春那么利索,只能等松春爬进二楼的窗户,再伸手拉她上去。
两人爬到酒楼屋顶,粮仓里的情况一览无余,守粮仓的有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剩下的人战战兢兢跪在一边,荣世安还在派人在粮仓里翻翻找找,查验里面到底有多少粮……
这同盗匪有什么区别!
稚阳直接举弓,搭箭便射——
一箭飞出,射在荣世安脚尖前,将地面戳出一个箭坑。
荣世安惊得后退抬头,发现了稚阳。
“公主?”
“好久不见,荣世安。”
“这不是我们九霄神女神射手吗?”荣世安眼里似有积怨,“公主的箭术还是这么准。”
稚阳倒是奇怪何时令他这么恨自己,再次拉弓对准他,“你以为我只会射脚面么?”
荣世安仰头睥睨着她,“怎么了,萧家公主这是要卸磨杀驴?”
稚阳道:“带你的人滚出武州,不要叫我再看见你们滥杀无辜,劫掠百姓!”
荣世安却问:“你何时见我滥杀无辜,劫掠百姓?”
“你还敢嘴硬?那地上的人都是谁杀的!”
“你说这些人?”荣世安对一旁的尸首看也不看一眼,笑道:“都是些祁军走狗,我奉监国之令来援助攻打武州,进城是为了先保住粮仓商铺,以防祁军烧粮烧屋,留一座空城给监国,我给监国做事,公主却箭指友军,这到底是何意?”
稚阳气这荣世安口才依旧是这么好,“不用你保,这粮仓是武州陆家的产业,西南军不可染指。”
“武州陆家?”荣世安激动起来,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西南军围城月余,若不是陆家暗中水路支持祁军,我们早就打下武州了,公主现在来捡便宜做人情,倒来护着陆家了,难道我们西南军就白死了?”
荣世安周围的西南军也纷纷附和他,将他护在中间。
稚阳咬牙切齿,拉弓的手却有些发抖,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彻底与西南军为敌了么?
———
湿衣贴着身子,如坠冰窟,武州似乎越来越远,周围一片寂静,只剩水流声,夏棐无法分辨出漂到哪里。
直到听见一处此起彼伏的鸭子叫声,小舢板晃动不止,他听见晋茯从小舢板上跳下去,然后把他拖上岸,岸上隐隐有人语声,鼻端闻到烧火味道,附近应当是有个村子。
“慢着……”夏棐开口。
“干什么?不是你要干衣吗?”
“你若…在此杀人劫掠……更难隐去行踪……”
晋茯冷笑,“我是朝廷命官,你当我是什么草寇强人?”
说完晋茯走远,夏棐一个人被丢在岸边草里,他若是能起身,真想趁现在逃了,可小腿稍一用力就挛缩不止,剧痛难支。
“一艘船几件破衣服就要我这么多钱,真是恶水刁民。”不久后晋茯骂骂咧咧地回来,又推来一个满身鱼腥的老人,“你给这人把衣服换了!”
那老人陪笑应着,扶起夏棐。
夏棐轻声问:“老人家……这是哪里?”
老人开口答他,乡音太重,他听不太清,好似是什么村。
“动作快点!”晋茯在旁催促,夏棐只好紧闭眼睛,强忍被触碰的不适,任老人帮他将湿衣脱下,穿上干燥的粗布夹袄。
最后晋茯换了一艘大一些的小船,给他丢在船板上,又丢了一件蓑衣盖在他身上。
船动起来,耳旁传来晋茯的声音,“夏少傅,雀山押送你的时候,你不吃不喝,一心寻死,我拿你没办法,这次我已经仁至义尽,你再找死就是不识抬举了,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向圣上赴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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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阳与荣世安僵持不下时,一队穿着赭色军服的士兵赶来,几倍于西南军的人将粮仓围起来。
骑马而来的统率,正是监国萧景阳。
看到哥哥来了,稚阳这才心里有了底。
景阳先骂了她,“稚阳,放下!弓箭岂可对着自己盟友。”
稚阳顺着哥哥给的台阶,把弓箭放下。
随后景阳并未下马,居高临下看着荣世安,“荣大公子,你怎会在这里?”
荣世安勉强笑笑,“监国殿下。”
“荣大公子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战后亲自向我来提,而不是擅离职守,你说是不是?”
荣世安看看周围的萧军,嘴角抽了一下,“殿下教训的是,只是手下兄弟们替盟军牵制祁军,粮草不足,世安没办法,这才先进城找粮。”
景阳望着武州的街面道:“我明白,我的兵刚刚抢下武州的常平仓,如今攻城尚未完成,正缺人手,不如荣大公子派士兵帮我看守住。”
“哥哥……”
稚阳想说什么,景阳看她一眼。
荣世安似乎对此仍不满意,还想再说什么。
景阳忽然厉声道:“方才军报传来,拱极门处的守将方迴已经率骑兵冲出西南军军阵,荣世安,放走敌将该当何罪?”
荣世安这才慌了慌,“属下这就命人去追。”
景阳冷冷道:“除了常平仓,把你放在路面上的人都带走!”
荣世安低头听令,其他西南军也没了之前来抢东西的兴奋,一个个跟着荣世安走了。
随后稚阳和松春也从屋顶上下来。
“哥哥,荣世安分明就是看我们打开了城门才来摘桃子的。”
景阳摇摇头,“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么,真当西南军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就是不甘心,武州明明是夏棐为我们谋划,失了那么多人才打开的门……”稚阳哽了一下,迅速骑到马上。
景阳叹息道:“打下武州也不能高枕无忧,夏棐早已与我议定破城后的计划,我还要应付丰河口的祁朝援军,此时不能和西南军撕破脸。”
稚阳眼圈有些红,点点头,“我明白……”
景阳看看妹妹,突然道:“稚阳,救回参议一事我就交托给你,我分兵与你,你去把他追回来。”
“哥哥……”稚阳呆了一瞬,立刻应声,“好!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景阳拉过缰绳点点头,“去吧,千万小心。”
稚阳和松春带队赶去陆家码头,陆蒙正在这里等着,百仙等人却已经找到船先行前往陈村入江口了。
陆蒙将陆家的船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