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江宁篇二十二
“陈恪,就是我拿了书囊去寻奕二哥那次相识的,我与他并不怎么相熟,偶然间碰到面也就只闲谈了几句。”陆银生说道。
何夫人听得一头雾水,见何汝玉还站在门口,她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你身子还弱,门口风大,仔细又受了凉。”接着又唤陆瑾芸去椅上坐。
“娘,无妨,我心里有数。”何汝玉轻轻挣开,目光仍落在陆银生身上:“他当日穿得什么衣服?你与他分开后,可又见他往何处去了?”
“应该是靛青色,他说他与奕二哥关系匪浅,特来凑凑热闹,问我要不要同去女席那边看看,我觉得这样不妥,便拒绝了。”说着,他迟疑道:“玉姐姐,莫非你觉得他就是那日要害你的人?”
何汝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那个困惑她已久的疑问似乎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仔细回想了下陈恪的音容相貌,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当时藏在那片花丛后的人就是他!那片靛青的深色衣角她记得很清楚!他不仅了解她的动向,知晓她与陆瑾芸的关系,又与陆奕相识已久,而陆奕又恰巧在她落水时突然出现......
她记得当时她去后厨之前,陆奕应该是远远地对她挑衅说了句什么......
一件件捋下来,似乎所有的事实都在表明这整件事儿肯定与陆奕脱不了干系。
“玉娘,你可是想到了什么?”何夫人急切看向她。
余夫人也问向陆银生:“陈恪,莫非是陈家那个二世祖?他如何会认识玉娘?”
“世伯母,与他无关!”见她还要再问,何汝玉连忙出声打断,事未定,她不能先下定论,若是传出去又扯上另一名男子,她的名声可就真的毁了,“我方才只是想起约莫见过这么个人,可仔细想想我与他并不相熟,他实在没害我的理由,必是我想岔了。”
余夫人叹了口气:“也是,他可是陈家老太爷的眼珠子,人虽纨绔了些,但我见过,还算懂礼,应当不会做出这等事。”
说罢,她先看向何汝玉,又看向何夫人:“玉娘同凌哥儿的亲事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准是哪家相中了他,有意从中作梗,才闹了这么一出,目的就是为了借流言逼陆家退亲......”余夫人流露出几分不忍来,拉着何夫人的手又劝:“好妹妹,照我说,凌哥儿虽有才却也未必真就是玉娘良配,姑表结亲固然是好,可一旦牵扯上利益恐怕撕破脸后连亲戚也没得做了。”
这番话说得何夫人遍体生寒,她早就猜到了什么,可却一直没敢细想,陆二夫人统管后宅,若无她授意,下人怎敢对她的娘家人如此放肆?还有这整日在她耳边散布谣言的婆子们,无一府中的老人......
余夫人走后,何夫人久久不能平静。同样,何汝玉也在想,有些事她需得找陆奕问个明白。
这边,陆奕被关在房里数日,他本就不是个能耐得住的性子,头两日他还时不时拍门抱怨,直到第三日一早,惜时给他抱来一大摞书文和字帖,道:“主君说若是再听公子抱怨一句,就让公子把四书五经挨个抄一遍。”陆奕看着那厚厚的一摞书两眼一黑,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练武也练不成,想逃他又不敢逃,毕竟关在家里和关在书院里,他还是分得清不同。
就这般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关了几天他竟觉得有半辈子那么长。一直到这日用罢午膳,陆奕两腿一蹬躺在榻上,听外面丫鬟婆子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升迁赦令到了,恭喜恭喜的话。陆奕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跑到门边,冲着外面大声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爹升迁了,我也要去恭贺恭贺他!”
起先没人理会,终于在他无尽地拍门恳求下,关了他数日的门锁终于从外打开,陆奕大踏步从屋内走了出来,浑身舒畅,顿感外间阳光是如此明媚,就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这会儿出来了,陆奕反倒一点也不想去衡芜院庆贺,他命人抬了藤椅在院中,惜时和勤学忙上前给他打扇,捶背捏腿。陆奕喝着茶,突然想起了何汝玉。
“何汝玉现在怎么样了?”
惜时结结巴巴地答:“听说病好了。”
“二婶那边没说什么?”
勤学也支支吾吾地道:“说......说了吧。”
陆奕听得莫名:“你俩要是欠揍就直说,搁着跟我打哑谜呢?”
惜时这才苦着一张脸道:“公子,具体情形我们也不知情,听闻大公子回信说是再考虑考虑,二夫人这下便打定主意要退亲,方才从夫人那过来,我还看见何夫人慌慌张张地往二夫人那里去呢!”
陆奕听完,莫名竟有些烦躁,可他也不好说长辈坏话,只冷笑一声,想着晚膳时去问问祖母究竟是什么想法,若就因他救了人而退亲,这还算什么诗礼之家。
就在他忿忿不平,想着该怎么去问个明白时,有个小丫鬟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小声道:“二公子,有位姐姐方才传了口信,说是有人邀您酉时中在外院后巷的小径上见上一面,有些话想亲自问问您。”
何汝玉到时,陆奕已等着了。
他们在此地见了三次面,今日他倒是难得规矩,没有上树,亦没有懒散地倚在树畔。过了这几日,海棠花多数已经谢了,只余一地残败落英,再不复往昔的好光景。
陆奕本拿着灯笼侧对着她站,似乎是在看云层后的月牙,听到脚步声,这才转过身。见到她,陆奕先是皱眉:“你没看到乌云吗?今夜天色这么凉,你大病初愈为何不多穿些?”
何汝玉没答,提着灯笼往前走了两步,陆奕也朝她走近些了,越走近,他越发觉得何汝玉似乎消瘦了许多,唇色也泛着不正常的白,他有些疑心何汝玉这几日究竟有没有好好修养,怎得把自己弄得如此单薄羸弱,这让他无端添了一丝火气。
“你找我什么事?若是道谢那就不必了,有这点功夫还不如赶快回去好好喝药、安心养好身体。至于其他,你也无需多想,若......”
“陆奕,我不是来找你道谢的。”何汝玉出声打断了他。
陆奕一愣,何汝玉抿了抿唇:“我有话问你。”
“什么?”
“你可认识陈恪?他同你是什么关系?”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谁是陈恪?他一时还真没想起来,又想了想才记起来好像是上次同他赌骰子的那个傻子:“你问他做什么?我跟他不熟。”
“真不熟还是假不熟?”
什么意思?他看起来是会跟傻子关系好的样子吗?
“真不熟。”
“上次你在园中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见她全然不信任自己,陆奕实在无语,叹了口气:“何汝玉,你喊我来就是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何汝玉盯着他没说话,似在辨别他话中真伪:“那好,我再问你,那日我落水你为何会出现的这般凑巧?”
陆奕拧眉,这下他是真的明白了,敢情这非但不是来谢恩,反倒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忍不住冷笑一声:“何汝玉,你别告诉我,你是在怀疑是我设计将你推下去的吧?”
何汝玉紧抿唇角,不置可否。
“那我问你,我什么要这样做?我就这么乐意跳湖?这么乐意让被人议论?”陆奕已然没了好气。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喜欢拿姑娘家的名声开玩笑,毫无底线,寡廉鲜耻的纨绔?”
见何汝玉不说话,只盯着他,他心中更为恼火:“我知道了,你觉得我不喜欢你,所以就出了这主意来欺负你、报复你,让你嫁不了陆凌?”
“难道不是吗?”何汝玉定定地看着他问。
陆奕感觉有一股子无名火噌噌噌往上涨,人一旦恼羞成怒,便什么也不管不顾,口无遮拦起来。
“呵!”他嗤笑一声,“我劝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何汝玉。且不论推你入水是不是我做的,你以为你姑母会因为这就不让你嫁给陆凌?还是说你以为退亲是老太太的主意?”
“你要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我爹和我娘为了你的名声东奔西走,四处搜查谣言从何而起,可你猜这事是谁干的?正是你的好姑母手下的刘妈妈!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就是因为你姑母她压根就看不上你!”
“你还为掉进湖中苦恼懊悔吧,甚至还在想该怎么样才能让她回心转意吧?我告诉你,压根就不可能!就算没有这事,以后也会有其他事!与其怪我头上,你不如去查一查这事是不是你那好姑母干得!”
何汝玉懵了,她是知道姑母并不十分中意她,但也没想过会有人这样直白地将话说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驳道:“你胡说!”
“我胡说?”陆奕接着道:“你大可去问问,我是不是胡说?全府恐怕就只有你和你娘被蒙在鼓里。至于你心心念念的表哥,回信说什么考虑考虑,呵,读过书就是不一样,把嫌弃都说得如此文雅!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你把握不住,你也觉得我是在骗你?”
“莫说我们没有什么,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就算是嫁过人也多得是办法能解决,他大可以去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必听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