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荒土存骸，域外烽烟

2036年10月7日，傍晚十七点二十分。

血色已经被安保人员仔细清理干净，办公楼后侧的空地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枪响从未发生过。只是空气里，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沉沉压在整栋KTS大楼之上。

许无意回到自己顶层办公室，窗外落日正缓缓坠向尼拉尔废城的建筑轮廓，橘红色的霞光铺满落地窗。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指尖随意翻着一本装订好的人员档案册，纸页沙沙轻响。办公室房门被轻轻叩响，一名黑衣手下跨步走了进来，神色肃穆。

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老大，小组长的尸体，埋到什么地方？”手下压低声音开口询问。

这是善后的最后一环，按照集团以往的规矩，处置完毕的人，选一处偏僻无人的荒地，草草掩埋了事。

许无意翻动书页的动作没有停下，目光依旧落在纸面的文字上，淡淡开口发问。

“查清他是哪个国家的人了吗？”

“查清楚了老大，他原籍所属的国家，现在正深陷内战。”手下如实汇报。

许无意指尖在纸页边缘顿了顿，抬眼看向对方：“一直动荡？”

“对，已经快五年了。”手下点头，“战火连绵不断，城市毁坏严重，秩序彻底崩塌，难民四处逃亡。外交渠道几乎全部中断，想把遗体送回故土，完全没有可行路径。”

许无意沉默一瞬，又继续问道：“他……还有别的亲人在世吗？”

“档案反复核对过，父母早亡，兄弟姐妹全部在内战之中离世，没有配偶，也没有子嗣。”手下语气平稳，“世上已经没有直系亲属。”

“哗啦。”

许无意翻书的手猛地一顿，一页纸被指尖捏得微微起皱。

原本已经想好的处置方案，在此刻稍稍滞住。没有故土可以归葬，没有亲人前来收殓，这个人生前贪婪作恶，犯下累累罪行，死后竟是彻底的孤家寡人。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落日的光芒一点点淡下去。

许无意垂眸，思索片刻。

“那就先把尸体临时安置存放在冷储间，暂且不要掩埋。我想好合适地点，再安排下葬。”

“明白。”

手下应声，转身准备退出去。脚步刚迈到门边，又骤然停下，像是想起一份刚刚梳理出来的档案细节，迟疑着回过头。

“老大，还有一件事。这个小组长，有可能是他原籍国家里，最后一个保留这个姓氏的人。”

许无意眉峰微蹙，合上手中的档案册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什么意思？”

“内战爆发之后，对方国内大规模的清洗、战乱逃亡，这个古老的家族分支死伤殆尽。”手下仔细复述情报部门整理出来的信息，“排查现存人口登记、难民记录，海内外流亡名单，目前能够核实到的，拥有这一姓氏的，就只剩下他一个。”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陷入沉寂。

作恶多端、六次挪用集团巨款、包庇罪行、亲手杀害同事的罪人，剥开那层沾满罪孽的外壳，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家族血脉的末章。战火碾碎了他整个宗族，兜兜转转，最后这一点血脉，流落到KTS，最后也消亡在这里。

许无意坐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沉暗的天际。

他并不因为这份孤绝的身世就宽恕小组长生前所犯下的所有罪责。杀人、贪腐、勾结境外势力，桩桩件件都是铁证，死罪无可辩驳。可得知这样一层隐秘的背景，心底还是浮起一层复杂难言的感触。

若是生在太平世道，他或许会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可战乱碾碎故土，漂泊异乡，进入KTS之后，欲望不断膨胀，一步步滑向深渊，最后亲手葬送自己，也让传承许久的一个姓氏就此彻底断绝。

“档案确认无误？”许无意沉声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