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一更)
茶楼边上有家旅舍,他们在门前下马。
冷风冷雪让闵绘周清醒许多,自己走进去。
迎前招呼他们的是熟人,隔壁茶楼的堂倌。
九窍在闵绘周身后探个头,奇了,“你不是隔壁茶楼的么?”
堂倌恭敬接过太无手中的缰绳,笑道:“小的也是这儿打杂的。”
闵绘周实习过,知道打两份工不容易,敬重道:“厉害,身兼数职。”
堂倌陪笑道:“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讨口饭吃。”
紫荆山这边少有旅人,掌柜的靠在柜台迷糊,听了声响睁开眼,上客了。
掌柜连忙迎上去,“贵客们是吃饭还是住宿?”
早上吃饱了,闵绘周倒是不饿的,她看向太无。
太无肩上背着包袱,不作声。
闵绘周便自己做决定,“住宿。”
太无在后面补充:“要两间上房,挨靠在一起。”
“诶好的!请随我来。”掌柜带路。
闵绘周没住过古代的客栈,新奇地跟着掌柜走。
太无不动,九窍疑惑地看他。
太无挥挥手,九窍明白了,跟上闵绘周的脚步。
堂倌从马厩回来,见客官还站在大堂,便询问:“贵客有什么吩咐?”
太无先赏了钱,再问:“附近有什么医馆?”
堂倌双手接下打赏,握在手心时,已经掂量出有个一钱银。一钱银子能买三斤六两猪肉,那可是他一天的工钱!
“我们这附近有两间医馆比较有名气,市集东那家叫和安堂,市集西那家叫百草堂,是壮人开的壮医馆。当地汉人多去和安堂,壮人以及其他族落去百草堂。”堂倌兢兢业业地回答。
太无:“还有其他的医馆吗?”
堂倌说:“再有便是村里的赤脚先生,医术欠缺,只能看个小毛病,治点牲畜什么的。”
太无点点头。
堂倌稍稍抬眼觑这位出手大方的贵客,“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待会多送点热水到房里。”上房在二楼,太无迈步上楼梯。”
堂倌点头哈腰:“贵客慢走。”
太无想起什么,又回头,“店里有没有伺候人的老嬷嬷?”
“厨房有一位,平日干点杂活,也能伺候女客,这会准备下工了。”
“请她过来帮个忙,有工钱给。”
这位爷出手大方,堂倌是知道的,他连连答应。只因厨房婆子家中有个未说亲的儿子,正是用钱之际。
“去吧。”太无上楼。
堂倌小跑去厨房。
上去二楼,正逢掌柜离开,他朝太无拱了拱手,指明上房位置。
太无颔首。
掌柜离去。
二楼房间并排在廊道两侧,上房在后段,宽敞清静,不受打扰。
门没关,烛火昏光,太无过去就看到闵绘周,她在试坐床铺,一脸新鲜。九窍也在,百无聊赖地坐椅子里。
太无进去,将包袱放在桌面。
那是他的宝相花缎,九窍的心又是一疼。
“待会有人送热水上来,包袱里有衣裳。”太无对闵绘周说。
闵绘周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床上,用力地点头,“好!”
这一个个的,都拿着他的财宝享受呢,九窍心气不顺,跳下椅子。
太无瞥了眼他的动作,“去哪?”
九窍哼道:“去喝露水!”
枉他出钱出力,却只能饮风汲露,好不平衡。
太无估摸到九窍心思,不管了,让他自去伤怀。
九窍走了,房里只剩两人。
好在老嬷嬷很快提了两桶热水过来,太无避嫌地退出房间。他没回隔壁,等人再去提水,私下嘱咐她,“小姐喝过酒,酒后热气一蒸,人容易晕厥,你仔细看好了。”
老嬷嬷伺候过女客,自是妥当,她刚刚也闻到一些淡淡的酒气。她弯着腰,恭敬道:“我晓得的,贵客放心。”
太无打赏。
老嬷嬷恩谢几句,继续忙碌。
太无到隔壁房间等候,身上衣衫污糟,他也要沐浴更衣,只是衣物都在包袱里。
期间堂倌送来热水,倒满浴桶。
等了有一炷香,太无才听到那屋开门关门的声响。
太无出房门,发现老嬷嬷还等在门外,“怎么?”
老嬷嬷提着水桶,欠了欠身,道:“小姐头发刚洗过,还没干,我明早再来给她梳头。”
太无点头。
老嬷嬷便退下了。
太无在门口站了会,而后叩门。
“进来。”
太无推门进去,见闵绘周倚着床围,一边在用手晾头发,一边闭着眼困倦。
“出门在外,门要上锁。”太无提醒。
闵绘周闭着眼回:“我练武多年,警觉性是假的吗?”
太无觉得这话,有点矛盾,他没细究,翻包袱找自己的衣衫。
房内安静,她气息一会匀,一会打哈欠。
太无找出一套长衫,闻得闵绘周突然大叫:“好烦呀!没有吹风机,头发干不了!”
一惊一乍,太无瞥过去,“吹风机是什么?”
“你个老尸块不需要懂。”闵绘周摆烂了,直接大字躺床上,脑袋一歪,头发垂床沿外,慢慢晾吧。
老尸块太无听得懂,骂他的,往常他会理论一番,他神仪明秀,怎么会是老尸块?现在闭了嘴,因为闵绘周已经盖上被子,像是要睡觉了。
床好软,好暖和,从进入临阴境以来,闵绘周都在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洗过澡,浑身松弛,环境又暂且安全,就懒洋洋的昏昏欲睡。
太无抱好自己的衣物,移动脚尖,余光掠过,闵绘周长发黑亮,几乎垂到地面,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微光。
“你发辫上的玉饰呢?”他忽然问。
闵绘周翻个身,咕哝:“会响,就取下了……”
“你不会消音术?”
“我只修了六十三卦……怎么了?”
太无摇头说:“没什么。”
明明水火不容,现在居然用背对着他,太无觉得真有意思,“警觉性真喂狗了,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闵绘周猛的惊坐起,眯着眼嘟嘟囔囔:“怕什么!方术刀乃我族宝物,仅我可号令,没有我,不死人绝对出不去!”
一连串说完,她再倒回床上,裹紧暖和的被子,迷迷糊糊睡过去。
外面风雪扑窗,窗缝泄进丝丝冷风,吹晃烛火。
太无轻笑,灯影映得眉目深深,“是么?”
再无回应。
太无食指中指相碰,捏了个诀。
原本垂顺的发丝,变得轻而飘扬。
太无出门,阖门,手指在门上一碰,房内传出落锁的响动。
恰好碰到归来的九窍,太无打招呼:“你吃饱了?”
九窍翻白眼,露水而已,找棵树待着,张开嘴有多少吃多少,还用得着他来问吃饱没有?
九窍本来想逞口舌,后又觉得今夜要共处一室,就算了。
“她这么早就睡了?”他看到房门落锁了。
太无说:“是的。”
九窍:“在茶楼,还号称自己千杯不醉咧。”
太无取笑:“看来也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
闵绘周睡了个好觉,醒时楼下市集正热闹。她起床去推开窗,眺望贸易熙攘的景象,深吸一口临阴境独有的烟火气。
窗沿积雪未化,她随手拂去,雪在手中渐渐化成白烟。
“起了?”
哪儿在说话?
闵绘周探头,撞上隔壁窗太无的视线。
他今天换了身淡粉藕荷色长衫,银线丝绦束腰,横坐在窗台。半个膝盖搭出窗外,斜倚着背,眸中笑意盈盈,苍白的脸也映上几分桃色。
不过,本应是浮浪的姿态,却被碧玉竹簪的清雅压下些许,倒显得他别具文人风流。
闵绘周没好气地道:“废话,你不是看见了吗?”
酒一醒,又张开浑身的刺了,太无翘指点天,“都日上三竿啰。”
闵绘周脸有些热,她从小勤快练武习术法,鸡啼就起,今天是例外。
“砰”一声,她直接关上窗。
恰逢老嬷嬷敲门,进来送水洗漱,顺便帮她梳头。
一顿拾掇,等闵绘周下楼,已经是半小时后。
太无和九窍已经等在大堂,在吃朝。
堂中客人三两桌,清静,有别于沿街喧闹。
闵绘周来到太无他们桌前,九窍看她一身新打扮,眼睛亮了亮。
“客家族人穿客家蓝衫,才能穿出来你们一族的风骨。”九窍喜好宝物,自然是具有审美的。
“是么?”得到夸奖,闵绘周臭美地转圈。
太无喝茶时,轻轻撩了一眼。
她穿着客家大襟蓝衫,宽摆宽袖,自然素净的蓝色,袖围却高调地镶了一圈苏梅色底的花鸟拟龙纹刺绣。裤子也是同样的颜色和刺绣。这套衣裳料子普通,估计是九窍随手拿来充数的东西,太无当时鬼使神差地拿了,觉得挺适合她的身份。
她今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