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道不同

裴询伸手，轻轻抚了抚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语气认真，“无论是打理族务，还是其他，只要是宝儿想做的，为夫都支持。只是切记，万事以身体为先，切莫透支身体。”

清柳望着他俊美温和的眉眼，唇角弯起，轻轻颔首：“知道啦。”

“三郎，今日当值可还顺利？”纵然诸事缠身，清柳不忘关心夫君朝中境况。

“还算顺利，诸事按部就班。如今朝堂之上，储位之争尚算平和，天家素来持重，虽将裴氏推至太子一方，却也未冷落其他皇子。”裴询语气平淡。天家有心让大位平稳传予储君，这般怀柔之策，也不难猜。

“太子为人究竟如何？”清柳轻声问道。裴氏一族荣辱皆系于太子，她有些好奇太子的为人处世。

“天资聪慧，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明大势，确是储君的合适人选。”裴询对太子评价颇高。

“如此便好。”清柳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为夫去瞧瞧桓儿与陵儿的课业，宝儿且先歇息。”纵然事务繁多，裴询还记挂着孩子们的学业。

“好的，你去吧。”清柳应下，“我再看一会儿也去陪陪女儿，连日忙碌，竟少有功夫陪她。”

裴询转身便往孩子们的书房去了，廊下灯笼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清柳看了一会儿族谱，便移步往女儿的小院而去。

狲狲正埋着头，小手摆弄着层层套叠的木套娃，小眉头微微蹙起，正专心致志将大大小小的木盒一一拆解开来。李嬷嬷立在一旁，安静守在侧。

“狲狲。”清柳轻声唤了女儿一声。

狲狲听见声响，抬起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向她，脆生生应道：“母亲，您忙完了吗？”

她记得嬷嬷叮嘱过，父亲母亲终日操劳，十分辛苦，自己应当懂事体恤。小身子坐得端正，模样乖巧至极。

“忙完了，这就来陪你。”清柳走上前，在她身侧的矮榻坐下，伸手拢了拢女儿的碎发。

狲狲立刻挪着小身子挨过来，把散落一地的木套娃往清柳跟前推了推，小手指点着最外层那个木盒：“母亲，你看。这个大的，可以装下小的。”

她认认真真，将套娃一层一层拆开，又费力地试着往回套，小小的手有些不稳，好几次都没能对齐，急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清柳便伸手，轻轻扶着她的小手，陪着她一同摆弄。

“慢些，不着急。”

狲狲仰起小脸，望着清柳，软声说道：“嬷嬷说，父亲母亲日日要操劳许多事情，很是劳累。狲狲不闹母亲，狲狲是个乖孩子。”

清柳心中一暖，俯身将她搂进怀里，鼻尖蹭了蹭她软软的发顶：“我的狲狲这般懂事，只是母亲也该多陪陪你的。”

狲狲乐呵呵地点点头，把小脑袋贴在母亲的肩头，继续兴致勃勃地摆弄那套木套娃，小话唠般地同母亲说着方才自己玩出的新花样。

李嬷嬷站在边上，望着母女二人相依的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悄然退到一旁，不去打搅。

接下来的日子，清柳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辰时，天光初透，她陪孩子们用完早膳，裴桓、陆陵去学堂后，她便去往婆母院中，学习打理裴族内务。婆母裴徐氏为她引见各房族人，后又讲清宗族间的辈分和亲疏，又教她辨认田庄租赋、库房存项。凡有不解之处，清柳便详细问询。婆母见她心思细密，一点即通，不断赞许。

午间小憩片刻后，她便去往大嫂孟知仪的院落，一同试制干果茶与花茶。

每日的案上都摊满时令水果和香花，二人反复斟酌走表水、摊晾之法以及调试焙烘火候。偶有花果焙得焦苦、香气散尽时，便一同复盘、又重新开始。试得妥当的法子时，便详细记录在册。从拣选原料，到浸制晾晒、缓火焙干，再到封坛装存，每一种干茶，都要经过反复试验，详细记录后才算可行。

暮色四合，诸事暂且放下。清柳回院陪狲狲，玩耍，听裴桓和陆陵讲述学堂所学和各种趣事。

待裴询自朝中归来，二人又是一番闲谈和温存，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裴询每日按部就班入台当值，宪台近来并无棘手的大案要他亲自出面处置，平日里不过就是签批公文，听察院御史禀奏各项事务进展。待到朝会之时，入朝听六部、寺监诸官奏报本司公务，诸事皆循旧例，并无异动。

下朝之后，宫道之上，三三两两的人出入。裴询独自立在路旁，兀自出神。

“三弟，你在此处做甚？”

裴询闻声后回神，抬眼见是兄长裴焕，当即拱手问道：“兄长这是要去往何处？”

“正要去面见将作监大人，禀报瞻星台的修建进度。再过一月便是中秋，工程方才过半，为兄去请上官添些人手支援。”裴焕眉宇间带着些忧色。

“兄长辛苦了。”裴询轻声道。

裴焕轻轻一叹：“木料沙石都已备好，只是工匠人手不足，日夜赶工依旧吃力，若是不能按期完工，罪责不小。”

裴询安抚：“瞻星台乃是天家重视的工程，又是太子首倡，兄长据实陈明难处，将作监自会酌情调度人手。”

裴焕颔首：“明白，时辰不早，为兄先去将作监那边了。”

“兄长自便。”裴询拱手目送。

裴焕转身离去，宫道上只剩裴询一人，他望着远处宫阙，又兀自陷入沉思。

东宫授课结束后，裴询向太子赵雍进言：“殿下，近来诸事顺畅得过分。天有不测风云，还望殿下早做谋划，左右之人行事，务必慎之又慎，以防生出变故。”

太子赵雍轻轻摩挲书卷，神色沉敛，“孤亦察觉此段时日太过安稳，孤那几位皇弟，竟未在父皇面前进言造势，亦未暗中针对于孤，孤反而不习惯了。”昔日无数时日，皆是明枪暗箭不断，如今他得裴氏这股助力，反而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裴询在归府途中，忽有人拦于车前。

“裴大人，在下乃是四皇子幕客张铎。四殿下与五殿下备下薄宴，想邀裴大人小酌一番，不知大人肯拨冗一赴否？”

裴询端坐车中，并未掀帘，淡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