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你崇拜我?!
屋子在商会大院最深处,一墙之隔正正好是凤起大街的商铺,忽地,传来若隐若现的议论,从左侧延至右侧。
顾墨迟道:“书棠,去瞧瞧。”
书棠立即动身:“是。”
不多时,书棠回来了,脸色凝重。
“公子,是知府的人押着周存路过,前去府衙。”
谢知明几乎弹起来:“竟惊动了知府大人?”
顾墨迟示意他坐下,淡淡开口:“无妨,月州城的知府大人我打过交道,忠于朝廷之辈。”
言外之意,不会轻易向封司翊投诚。
“周存清白自然不怕,只是出了府衙,一时半会找不到真凶,给不了百姓交代,她还会被缠上。”
谢知明:“那不如让她在里边多待几日?”
顾墨迟嘴角抽抽,清清嗓道:“她有你这个朋友,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那依殿下所言,该怎么办?”
“我不好以真实身份示人,但若是这些人影响了生意,商会绝不会坐视不理。”
谢知明笑道:“就等着殿下这句话。”
书棠一路送他从大院正门出去,叮嘱了几句小厮,随后恍若平常一般绕着大院巡视了一圈,再进到屋子里。
顾墨迟问:“那影子走了?”
“周存从大街过时就跟着她走了,并无恶意。”
顾墨迟:“我还要为有一颗狭隘之心向谢知明道一声歉。”
“公子,咱们不清楚谢知明到底站哪一边,警惕些是好的,不过那影子是万蜃派的人,起初在暗处盯着谢知明,怎的又跟周存了?”
顾墨迟闭了闭眼,理不清其中缘由,索性沉默了。
书棠忽然想起:“他会不会跟裴劭撞上?!”
“裴劭也跟着的?”
“是,跟得远。”
顾墨迟搓搓手指:“此事不用我们操心了,裴劭自会解决。让你查的人查出来了吗?”
说起正事,书棠正色道:“名单放置在案上了,江南的官员中有些实权的也都做了标注,奇怪的是,按线人来报,封司翊已许久没有与他联系。”
“封司翊没有联系,不代表万蜃派中没人向他献命。”
书棠:“您是说,西南一脉?”
顾墨迟眼神流露出欣赏:“聪明。”
书棠:“属下知道怎么办了。”
——
府衙外围着一圈一圈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府衙内,两侧神色凌冽的衙役手中棍子不停地往地上跺,周存心一颤,不由得抚平上扬的嘴角。
知府大人薛方正走入正堂上,挥手,衙役便不再出声。
“周存,你可知所犯何事?”
沉稳有力的嗓音,把周存的思绪拉回到堂上,她酝酿半晌道:“知府大人明鉴,草民并未犯事!”
那双眸子里含泪光,本就消瘦的脸颊此刻一瞧,活像被冤枉狠了的。
“知道你的错犯在何处吗?”薛方正眼神似箭,周存觉得在他面前,浑身都是透明的,任何伪装都会被看破,权宜之下,只轻轻摇头。
“你错在被人诬陷却不知报官。”
薛方正,人如其名,方方正正的轮廓,五官端正,凛然正气,跪的要是个盗贼,光看面相都吓个半死了。
周存叹了口气道:“大人,江湖人从来是我行我素,志同道合就一道走,您随意抓来一个侠士,听到官府二字,恨不得踩着轻功躲得远远的,报官?约莫是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事情,官府要有人管,还能任由这些人闹到江南总府吗?”
“哈哈哈!”薛方正绷紧的脸舒展开,爽朗地笑了几声,“早就听闻周存洒脱不羁,竟还多了个直言不讳,好胆色。”
周存:“知府大人谬赞,世道相逼,没点胆量就走不到大人面前了。”
“江湖与朝堂向来互不干涉,可如今闹到了总府,我这个知府大人再不明察,怎能摆平江南?安抚百姓这事,是知府应该做的,具体是谁杀了人,谁栽赃于你,我都会一一查明,还你清白。”
周存双膝跪地,一拜:“多谢知府大人!”
“分内之事,何来谢字?”薛方正道,“几日后是武林大会,周少侠可会去?”
“自然替师父前去。”
“据我所知,天下人去武林大会都是为自己而去,希望能在江湖留下名姓,你呢?”
周存几乎要脱口而出,说她并无此愿望,转念一想,改口道:“试试,说不准能行。”
薛方正一眼看出:“想什么说什么便是。”
“江湖纷争,我原是不乐意掺和的,可孟前辈替师父传我功法,若我不能在江湖混出一席之地,棍法就会淹没在偌大的江湖里,一年又一年,千百年后有谁还记得?”
薛方正:“你还有私心。”
周存抿唇道:“是,这几个月如梦一般,仿若重生,一切对我来说亦真亦假,既然都说我有天赋,我倒想看看,来世上活了十几载,撞了大运,接下来究竟还能走到哪一步。”
她眸子亮亮的,什么荣耀,什么武功盖世,她全不在乎。
薛方正头一次遇到有人将“走一步看一步”说得如此潇洒,这番话的是周存说的,却又合乎其理,直率,坦诚。
“那有一日你把担子传了下去,有想过要去做什么吗?”
这事还真没想过。
周存挠挠额头,似乎考虑了许久,为难地摇头。
薛方正脸上笑意更盛,和蔼多了:“小女应比你小些,花一般的年岁,一生长着呢,好好想想。”
“草民受教了。”
薛方正:“你可以走了。”
“嗯?”
“无凭无证,毫不相干,你无罪还跪着做什么?”
周存踌躇着,欲言又止,薛方正问,“还有什么事?”
“草民冒犯,只是想问大人该如何处置这群百姓。”
薛方正:“他们的确围聚在客栈闹事,扰得掌柜的没法开门生意,这才报到府衙,可他们皆是穷苦的田间地头劳作的人,哪知五千两是什么数目?失去至亲、受人教唆的可怜人罢了,虽言语粗莽,但满眼的悲痛做不得假。”
周存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月州城得您一位好官,百姓之福。”
府衙门口的百姓不知踪影,许是衙役们打发走了,她走出正堂,大门口空空荡荡,她便大摇大摆出去了。
大道宽敞,此时不如午后似火的骄阳那般热烈,却早已把地面烤得热腾腾,似乎能隐约看见缓缓上升的热气。
周存快步行进小巷,身后两道脚步骤然停止,无处藏匿。
刹那间,宽刀出鞘,在小巷中发出“锵”地一声,寒光乍现的那一刻,身姿交错,两人谁也不让谁,就在巷口打了起来。
一回头,两人中一个是意料之中的裴劭,另一人面生,半边脸围了墨色面纱,眉目清寡,一身随性扎起来的黑衣,衬得他身形精瘦干练。
究竟哪个门派的弟子?招式陌生,是少见执双剑的,剑身极薄,敏捷更甚,难道是江湖侠士?
裴劭忽然迎上双剑,不占下风,也说不上随心所欲,虚晃的试探更多。
他是昆仑派最让人佩服的弟子,最显著的就是足够聪明,以退为进,几招下来便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