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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江湖:大李探花传》

31. 让

孙婆婆和鬼影儿果然没有再去云王府。

第二日,云王派去接人的轿子空着回来了。

轿夫带回一句话:

“催命婆婆说了,她老了,掌也老了。江湖上的事不想掺和了。请云王另请高明。”

云王把茶盏摔了个粉碎。

瓷片溅开,割破了堂下小厮的手背。那小厮也不敢出声。

“老婆子!”

他咬牙切齿。

“本王供养了她这么多年!如今说走就走!”

他在堂上来回踱了三圈。

霍然转身,看向堂下跪着的上官飞:

“贤侄,孙婆婆靠不住,你父亲也……如今能替本王办事的,只有你了。”

上官飞抬起头,面无表情:

“云王要我做什么?”

“替本王,杀一个人。”

云王一字一句。

“李寻芳。”

“我本来就要杀他。”

“好!”

云王抚掌。

“贤侄果然是忠义之人!你放心,只要杀了李寻芳,金钱帮的地盘,本王原封不动,全给你!”

上官飞垂下眼:

“……谢云王。”

他走出云王府。

夜风一吹,胸口那股灼烧般的内力翻涌不休,像有一炉炭被风撩了一下。

江南月那晚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这内力是借你的,不是送你的。报了仇,你还得还我。”

他摸了摸腰间的金环。

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飞儿,江湖上的人,最怕的不是仇人,是被人当刀使。”

“你记住:刀杀人的时候,一定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

他站在夜色里,沉默了很久。

他要杀李寻芳。

至于为什么杀……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也没有想起门槛外面那双新鞋。

· · ·

京城,一夜之间,风云突变。

驸马回京,当夜密奏。圣上震怒。

原来,驸马“失踪”根本不是失踪。

他是撞破了云王与金钱帮私通卖官、私铸兵器的勾当,被云王的人掳走,囚在金钱帮总舵,意图灭口。

而李寻芳递上去的那张药方,更是石破天惊:

那位江南大夫供认,当年云王就是靠这副“安神丸”,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了弹劾他的御史李承业。

又假借“哀恸”之名,逼死了李承业的夫人。

铁证如山。

圣上龙颜大怒,正要下旨拿人——

云王,却先动手了。

· · ·

京畿大营,三万兵马,一夜之间,兵围皇城。

火把铺满了长街,从东华门一直铺到朱雀大街。

城墙上的守卫把弓拉满,弦绷得吱吱响,却不敢放第一箭。

云王站在皇城门外。

一身蟒袍,腰悬长剑。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

他仰头,看着城楼上那面明黄的旗帜。

忽然笑了。

“皇兄。”他喃喃道。

“你坐了二十年龙椅,也该让弟弟坐坐了。”

· · ·

消息传到李园时,李寻芳正蹲在院子里给天机老人熬药。

药罐子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响,药味苦得很。他拿蒲扇扇着火,扇得额上都是汗。

“大哥!”

李寻欢冲进来,衣角还带着外面的风。

“云王反了!三万兵马,围了皇城!”

李寻芳熬药的手,一顿。

他放下药勺,站起来。

他把药碗端给天机老人:

“老人家,药先温着,等我回来。”

“你……”

天机老人看着他。

“你要去?”

“云王要杀我爹娘,还要杀皇帝。”

李寻芳把外袍一披。

“这仇,今天一起算。”

“就你们几个人,能挡住三万兵马?”

“挡住三万兵马是不行。”

李寻芳笑了。

“可这三万人,不是他的。”

天机老人一怔。

“什么意思?”

“我查过。”李寻芳说。

“京畿大营那三万人,三个月没发饷了。”

“云王给他们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可他给每个兵许的东西,是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他把外袍的带子系紧。

“一个人的命,值一两。”

“这样的兵,不会替人死。”

· · ·

他翻身上马。

回头,看着院子里涌出来的人。

李寻欢。阿飞。杨艳。林仙儿。孙小红。信儿。

还有那位白发苍苍、却执意拄着天机棒跟出来的天机老人。

院子里的灯亮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走吧。”

他说。

“今天这一战不是为朝廷打的,是为咱们自己打的。”

他勒了一下马缰,马打了个响鼻。

“为被他们害死的爹娘。”

“为被他们掳走的驸马。”

“为所有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人。”

· · ·

皇城外的长街,三万甲士,刀枪如林。

云王一声令下——

箭如雨下。

李寻芳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没有硬冲。

他身上没有气墙,也没有护体的铁衣。他只有一样东西:**他算过这条街。**

他算过这条街有多宽,两侧的屋檐有多高;算过箭从城楼上射下来,第一排落点在哪,第二排往后错几尺。

他跑的是“S”字。

——他贴着墙根跑,跑到一半,忽然往街心一跳。

第一排箭落了空。

第二排箭还没搭上弦。

那几息的工夫,够了。

阿飞的快剑无人能挡。他得了天机老人的内息,又经李寻欢点拨了“稳”,如今出剑,快而不乱,狠而不戾。

李寻欢的飞刀,例不虚发。每一刀都钉在冲在最前的甲士的肩甲上,钉兵刃,钉手腕,从不取命。

杨艳的剑法,惊鸿一瞥。一柄长剑在月光下如秋水流转,专挑甲士的执刀手。

林仙儿的袖中箭,见血封喉。她站在战圈外围,十指连弹——

只是每箭都偏了三分,射的是手腕、肩胛,从不取人性命。

她从前杀人如麻。

如今,却学会了“留手”。

就连信儿都捡了根烧火棍,抡得虎虎生风。

一边抡一边喊:

“你们别过来!我烧火棍上抹了辣椒油!蹭着就哭!”

· · ·

三万人,竟没拦住这几个人。

不是他们武功高到能以一敌万。

是那三万人,本来就不想打。

——前头倒了一片,后头的人就开始往后看。

他们看的不是敌人。

是城楼。

城楼上,那面明黄的旗帜正缓缓升起。

有一个兵先扔了刀。

那声音极脆——“当啷”一声,落在石板上。

紧接着是一片。

“当啷”“当啷”“当啷”。

像退潮一样,从前军传到后军。

李寻芳要的就是这个声音。

他没有杀一个人。

他用的不是刀,也不是内息。

他用的是那一两银子。

· · ·

云王的中军,就在皇城门前。

“云王!”

李寻芳满身浴血——那是别人身上的血——站在阵前,声音朗朗。

“四年前,我父亲也是这么对你说的吧?”

“‘殿下,臣是为江山社稷——’”

他顿了顿。

“然后呢?”

云王的瞳孔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是被你毒死的。”

李寻芳说得很清楚。

“慢性毒,掺在安神丸里,连太医院都查不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没人知道?”

云王后退一步。

忽然狞笑:

“知道了又怎样?”

“本王是皇叔!是圣上的亲叔叔!”

“你们几个江湖人,能奈我何?”

“皇叔?”

李寻芳忽然笑了。

“云王,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城楼。

城楼上那面明黄的旗帜已经升到了顶。

驸马回京,密奏圣上;皇帝早已调了禁军,在城中设伏。

这三万兵马,从头到尾就不是给云王用的。

是等着他动手的那一天,一起收的。

“谋反,毒害朝臣,掳劫驸马。”

李寻芳把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云王,你的死期到了。”

· · ·

就在此时——

一道金影从军阵中暴起。

双环齐出,直取李寻芳咽喉。

上官飞。

“李寻芳!”

他喝道。

“你杀我父亲,今日我要你偿命!”

李寻芳侧身,灵犀一指稳稳夹住双环。

“上官飞?”

“是我!”

上官飞双目赤红,双臂一振——

那对金环上,竟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罡气。

李寻芳的两指,被生生震开。

他连退三步。

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两指。

灵犀一指,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硬生生震开。

“灌顶大法?”

他沉声道。

“上官飞,你疯了?拿命换的内力你也敢要?”

“只要能杀你!”

上官飞狞笑,双环再出。

这一次,环影漫天。每一道环影都裹着千斤之力。

“我什么都敢!”

· · ·

他确实变了。

灌顶大法渡给他的,是江南月半生的修为。霸道,猛烈,像一炉不受控的野火。

他每出一招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金环过处,青石板路尽数碎裂。

李寻芳的灵犀一指夹得住剑,夹得住刀,却夹不住这样不要命的蛮力。

——**他的井太浅。**

他连退数步,踏月留香的身法在环影里穿梭,险象环生。

“大哥!”

李寻欢的飞刀出手。例不虚发,直取上官飞咽喉。

“叮!”

上官飞头也不回,反手一环把飞刀磕飞——

灌顶之后,他的耳力、眼力、反应,何止快了十倍。

“小李飞刀?”

他狞笑。

“也不过如此!”

他双环一分,竟舍了李寻芳,直扑李寻欢。

· · ·

恰在这时,长街另一头,两柄快剑破空而来。

一剑,快得像鬼影。

一剑,快得像流星。

荆无命。阿飞。

两道剑光一左一右,同时刺向上官飞的后心。

上官飞猛地转身,双环格挡——

“叮叮”两声。

四件兵刃在长街中央撞出一蓬耀眼的火星。

“荆无命!”

上官飞看清来人,眼睛更红了。

“你这叛主的狗!我爹养了你二十年,你竟敢帮着外人来杀我?!”

“你爹养我二十年,我欠你爹的已经还清了。”

荆无命冷冷道。

“我这条命是欠上官金虹的。不是欠你的。”

“你——”

“上官飞。”

阿飞横剑而立,咧嘴一笑。

“你爹的剑法光明正大。你这身内力来路不正,人也走歪了。”

他把剑锋抬起来一点。

“今天我和荆无命,教你最后一课。”

“教我?!”

“教你——”

阿飞与荆无命对视一眼。

同时出剑。

“什么叫真正的快剑!”

· · ·

两柄快剑一左一右,像两条游龙,缠住了那双金环。

上官飞的灌顶内力确实霸道。他每一环砸出都带着罡风,把长街的青石板震得寸寸龟裂。

可他快,阿飞比他更快。

他狠,荆无命比他更狠。

更要命的是——

他的内力是借来的。根基浮躁,气血逆行。

打得越久,经脉里那炉野火就烧得越烈。

他渐渐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喉咙里泛起腥甜。

“上官飞!”

阿飞忽然收剑,站定。

“你的内力快撑不住了!”

他盯着对方。

“你爹教过你,刀剑之道在于自知!”

“你连自己还剩几斤几两都不知道吗?!”

“闭嘴!”

上官飞状若疯魔,双环齐出,直取阿飞。

“我杀了你!”

“……可惜了。”

阿飞没有躲。

他身后,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掠过。

荆无命的剑,快得像鬼影。

剑光一闪。

上官飞的双环停在半空。

· · ·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口——

一截剑尖从他前心透了出来。

“你……”

他张了张嘴,血沫涌出。

“荆无命……你……”

“我说过。”

荆无命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我欠的是上官金虹。”

他把剑身往前送了半寸。

“你父亲是个枭雄。”

“你——配不上他的金环。”

剑,缓缓抽出。

上官飞踉跄着往前栽倒。

· · ·

他跪在长街中央。

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洞。

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飞儿,刀杀人的时候,一定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

他为什么杀人?

为了报仇?可他的仇人是李寻芳。

为了云王?可云王只是把他当刀。

为了江南月?可那内力是借的,是要还的。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这一辈子活到二十二岁,到头来竟连自己为什么杀人,都没想明白。

他还想起了一双鞋。

那双摆在他门槛外面、鞋底没沾过土的、纳着万寿纹的新鞋。

——他应当穿的。

他要是穿了,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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