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夜晞被伊拉拉和塞德里克，一人拽住一边胳膊往外拉，冽就站在三步外，抬头望天，视若无睹。

“冽！”夜晞又喊了一声，带着被好友出卖的悲愤。

冽的耳尖红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夜晞被塞德里克和伊拉拉拽着，两只胳膊朝相反的方向伸着，身体被拉成一条直线，尾巴炸成蓬松的毛球。

"咳咳，"冽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两个都学比较好。"

"那我不得累死。"夜晞闭上了眼睛。

伊拉拉看了塞德里克一眼："先跟我练速攻，你的出剑不够果断，得把这习惯掰过来。"

"明天再跟你。"塞德里克拍了拍夜晞的肩膀，"今天先跟我练防御。"

两个人之间隔着生无可恋的夜晞，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同时松了手。

“你来选，”两人异口同声，“先跟谁练。”

夜晞往后退了两步站稳，揉了揉被拽得发酸的肩膀："一人一天轮着来不就行了？"

“那也得有人先。”塞德里克和伊拉拉同时看向他。

“剪刀石头布，赢的先带我练。”夜晞脑子一转，给出了解决方法。

塞德里克和伊拉拉，很快决出胜负，塞德里克获得优先教学权。

"那就防御一天，速攻读一天。"夜晞的耳朵竖起来，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换着来，到时候我既能扛又能打。"

两个人对视一眼，难得达成了一致，点了点头。

塞德里克的教学方式直接粗暴，双脚站定，重心压低，底盘扎死，用剑面格挡。

"别用胳膊硬撑。"他按住夜晞的腰侧，"这里转，把冲劲引到地面。"

夜晞做了一个，动作生涩。

塞德里克让他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直到那个动作变成身体的本能。

伊拉拉接手时又是另一套，重心前倾，出剑果断，第一剑抢到先机就压着打，不给对手喘息。

"刺出去就是刺出去。犹豫的那一瞬间机会就没了，让剑走。"

夜晞照做，出剑比之前利落，但第二剑接上来时被伊拉拉用剑背点在手腕上。

"再来。"

她的剑背反复落在同一个位置。

夜晞的手腕肿了一片，但出剑的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两人轮流上阵，今天塞德里克磨他的防御底子，明天伊拉拉逼他的进攻节奏。

夜晞的手臂和手腕轮番酸痛，后背的旧伤被牵扯得隐隐发紧，每天回到宿舍直接倒在上铺，被子一盖就没了意识。

巴图说他这几天睡在床上一动不动，堪比熊类冬眠，赵铁柱蹲在角落里磨刀，难得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但夜晞的进步并不明显，塞德里克的剑他还是只能挡两下，伊拉拉的速攻他依然接不住第三招。

身体记住了动作，但力量和速度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几天就能填平的。

训练场边，冽坐在长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书页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场中央夜晞正跟着塞德里克练格挡。

少年满脸倦容，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每一次挡剑手臂都在发颤。他咬紧牙关又接了一剑，整个人晃了晃，硬撑着没有倒下。

冽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收紧了一下。

他注意到夜晞的步伐比几天前慢了半拍，出剑也比之前犹豫。

不是夜晞不努力，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肌肉需要休息，但夜晞显然没打算停下来。

又一轮训练结束，夜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拿起木剑又要摆起手的姿势。

冽站起来，穿过场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拿剑的手腕。

"今天不练了。"

夜晞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身体到极限了。"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再练反而会退步。我去找找别的方法，你休息两天。"

夜晞看了他两秒，把剑放下了。冽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夜晞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冽穿过训练场边的小径，拐进了图书馆的大门。

午后图书馆人不多，他径直上了三楼古籍区，在书架前停下来翻找关于半兽人战斗技巧的文献。

翻了两本，都是泛泛而谈的通论。

"你在找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

冽偏过头，看见一个女生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正看着他。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学院制服，浅灰色齐耳短发，浅金色的眼睛弯着，瞳仁在光线里微微缩成一道竖缝，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冽的脸。

"猫族。"冽的视线在她眼中落了一瞬。

"嗯哼。"女生直起身走过来，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你就是那个S级新生，冽·厄尔尼安吧？迎新榜上的画像没本人好看呢。"

她凑近了看着他，目光毫不避讳，从眉骨到下颌线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退回去靠在书架上，把玩着自己的发尾。

"你想找什么？这些书我基本都翻过，能帮你省不少时间。"

冽看着她那双猫瞳："我在找猫族兽人的实用战斗技巧。我的朋友实战经验不足，要和S级骑士比试，他需要速成的办法。"

女生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兴味："你朋友也是猫族？"

"黑猫半兽人。"

"黑猫啊——"她嘴角翘起来，"那确实有些特别。黑猫的夜视和平衡感比普通猫族更强，但半兽人发力方式和纯血差别很大。你想找的东西书里写不清楚，猫族的战斗靠的是身体本能，光靠翻书可不行。"

冽沉默了一瞬："那请问学姐……"

"我叫灰影。"女生歪着头看他，"看在你这张漂亮脸蛋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

她走到阅览桌前坐下，手指蘸了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简图："过来坐下。"

冽走过去坐下。灰影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开始讲。

"半兽人和纯血最大的区别是爆发力更强，耐力更差。你朋友是黑猫，夜视和平衡感会比普通猫族更好。但面对S级骑士，硬碰硬肯定不行，思路要用对。"

她画了几个箭头："猫族的优势有三：敏锐、柔韧、灵活。骑士出剑的路线是直的，但猫族的身体是柔软的。他劈直线你往侧面闪，他刺正面你往低处躲，永远不要站在他剑走的路线上。"

"还有一点，"灰影抬头看了他一眼，"猫族有一个很特别的技巧，遮蔽气息和身形。不是魔法，是身体的本能。猫走路没声音，蹲在暗处会让人忽略它的存在。你朋友如果能练出这种控制力，对敌的时候会有奇效。"

"遮蔽身形？"

"让自己变得不起眼。人的视线会下意识跟着大、亮的东西走。你把自己缩起来、压低、保持静止，对方就会不自觉地忽略你。骑士出剑之前会先锁敌，他的眼睛会先盯住目标再出手。如果你能在那一瞬间让他找不到目标——

她笑了一声，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那他的剑就不知道该往哪里砍了。"

冽把每一句都认真记在心里。灰影讲了大约二十分钟，发力的角度、呼吸的节奏、闪避的时机、反击的间隙，每个细节都拆开了讲。

讲完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这些，勉强够糊弄比试了。"

冽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学姐。"

灰影被他的郑重逗得发笑："行了别拜了。等你朋友赢了后，让他请我吃顿饭就行，我看学院后街那家精灵甜品店，就很不错。"

"一定。"冽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他迫不及待想把这些告诉夜晞。

灰影在后面补了一句："让你朋友这几天别练太狠了。猫族的身体不耐造，练过头适得其反。"

冽的脚步顿了一下："好。"

冽走回训练场时，夜晞正坐在地上喝水。少年猫耳耷拉着，尾巴垂在身后，膝盖上沾满了灰，嘴唇抿成一条线。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眉头皱着。伊拉拉抱臂站在另一侧，表情也不轻松。

听到脚步声，夜晞抬起头。冽穿过场地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我找到更合适的办法了。"冽说，"猫族有自己的战斗方式，不是死磕硬扛。你起来，我告诉你。"

夜晞看了他两秒，把水囊放下，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到训练场边的树下站定。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冽把灰影讲的内容重新讲了一遍，从重心到尾巴，从气息遮蔽到身形控制，每一句都尽可能还原。

夜晞低着头听着，猫耳慢慢立了起来。他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着冽。

"遮蔽身形？就是让自己变得不明显？"小猫眼睛很亮，嘴角弯弯。

"对。骑士出手之前会先锁敌，如果那一瞬间他找不到你，哪怕只是半拍，他的剑就会偏。你只需要那半拍，便有机会完成反杀。"

夜晞沉默了一会儿，往后退了两步，按照冽转述的方法压低重心，缩窄肩宽，放轻呼吸，尾巴收拢在腿侧。

他站在树荫里一动不动。

训练结束的同学从旁边路过，笑着和冽打了个招呼，丝毫没有发现藏在阴影中的夜晞。

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存在感弱了很多。"

"真的？"

"嗯，刚刚他们都没发现你。"

夜晞的尾巴从腿侧翘起来晃了一下，破了自己的功。

"明天开始练。"冽说，"学姐说猫族耐受力不强，容易适得其反。"

夜晞走过来站到他面前，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那明天你陪我练。"

冽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从树下走出来并肩往回走，斜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夜晞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夜晞的训练重心彻底转到了猫族特有的路数上。

不再死磕格挡和力量对抗，而是把时间花在压低重心、收紧气息、让身体像真正的猫科动物那样融进环境里。

冽守在旁边，看他身形显眼便出声提醒，偶尔教导他更舒适的隐藏姿势。

夜晞的进步比之前快得多。他的身体仿佛终于找到了对的语言，学那些猫族技巧时几乎不怎么费力。

他压低重心蹲着走，比站着还稳当。尾巴配合身体转动时，整个人的灵活得像换了副筋骨。气息遮蔽更是一上手就有模有样，猫的天性让他天然懂得如何安静下来、把自己缩成不起眼的一团。

训练时冽让他站在树荫里试着不被发现，夜晞照做了。

巴图路过那棵树，从旁边经过时居然完全没注意到他，还嘟囔着"夜晞今天怎么没来训练"，径直走过去了。

夜晞从阴影里探出脑袋，尾巴翘得老高。

塞德里克在旁边看了全程，由衷赞赏道："猫果然还得走猫的路子。"

伊拉拉也点头："之前让你速攻、硬抗是走错路了。"

冽坐在长椅上看着夜晞，嘴角弯着，什么话都没说。

夜晞的爆发起跑配合气息遮蔽已经有了点样子，蹲在阴影里时整个人像融进了树干，一蹬腿弹出去又快又轻。

塞德里克第一次试他的速度时差点没接住剑，被夜晞从侧面擦过去绕到了背后。

"该实战试试了。"塞德里克把剑收回来，"光练不出真本事。"

夜晞从树影里走出来："怎么试？"

"学院冒险社团定期组织幻境冒险，报名就能参加。里面七天外面一天，不会真受伤但痛觉和体力消耗都是真的。"塞德里克说，"很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冽把书合上站起来："我也去。"

伊拉拉从旁边走过来："我参加过几次，我们四个刚好组一队，周末两天正合适。"

报名时夜晞在登记册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卢修斯·格莱维尔，居然还是单独报名的。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冽站在他旁边显然也看到了，什么都没说。

塞德里克凑过来一看眉头就皱紧了："他怎么也来？"

"幻境是公开活动。"伊拉拉语气平淡，"能力足够都可以报名。"

出发那天冒险社的活动室里挤了十几个人，夜晞站在角落里和冽说话，听到门口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卢修斯走了进来。红发青年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挂着银色佩剑，视线扫过房间，掠过夜晞、伊拉拉、塞德里克等人，面无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冽身上，神色莫测。

卢修斯盯着冽看了两秒，走过来在他面前两步外站定："你就是冽·厄尔尼安？"

冽抬眼看他，同样的面无表情："有事？"

"S级新生，多族混血，据说你的实战天赋很高。"卢修斯的目光带着审视，"既然都准备进入幻境，希望有机会和你比试一场。"

塞德里克往前迈了一步，冽的声音不大："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停住了脚步，卢修斯看了塞德里克一眼，唇角微动，吐出的话又冰又硬："我是在跟他说话。"

态度显而易见，塞德里克还没有那个资格插他的话。

冽偏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夜晞，猫耳微微前倾，尾巴安静地垂在腿侧。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活着见到我再说。"

活动室侧门开了，穿灰色长袍的老师走进来，掌心托着一枚银白色的晶石。

光芒在房间中央形成一道光门："老规矩，里面七天外面一天。时间到了自动弹出，不会有生命危险。"

学生们陆续走向光门。夜晞跟在冽身后迈进去，银白光芒包裹全身，短暂失重后脚底踩到了实地。

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四周是连绵的丘陵，远处能看到一片密林和几座低矮的石山。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枯草的气味。

塞德里克活动手腕："运气不错，没跟别人挤一块，先往林子那边走走看。"

冽点头，转头看了夜晞一眼："感觉怎么样？"

夜晞低头感受了一下，体力充沛，心情舒畅，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挺好。"

"那走吧。"四个人往密林的方向走去。

夜晞走在冽身边，靴子踩在干裂的土地上，每一步又轻又稳，像真正的猫那样，没有在身后留下太多痕迹。

冽的目光在他脚边落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

不远处是苍翠的密林和低矮的石山，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枯草的气味。

夜晞走在中间的位置，习惯猫的步伐，每一步踩得又轻又稳。

第一头魔物很快出现了，是一头石皮野猪。

它从侧边的矮灌木丛里突然窜出来，体型比学院后山的爆爆猪大了整整一倍，獠牙泛着暗黄色的光，嘴里喘着粗气，又沉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