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一周目
理疗室是训练基地里最安静的一隅,大家在这里是来休息的,没有谁乐意大吵大闹还得罪队医。
而整支皇马一线队里,待在这里时间最长的两个人永远是卡卡和莱昂纳多。
一个旧伤层层叠叠,近年来开始逐渐显露弊端,一个年纪轻轻就参加了高强度比赛,肌肉劳损、关节负荷远比同龄人沉重。二人的理疗时段总是撞在一起,到后来长条理疗床中间都摆上茶几了,专门给他俩闲谈的时候用。
——别看这赛季他们配合默契,球队成绩出彩,其实二人之间还横过一段格外尴尬的暗流。
09/10赛季队内轮换方案敲定,莱昂作为影锋、边路轮换首选,过渡期间还会履行一些中场义务,留队签完新合同的古蒂也会分走一部分中场进攻球权,卡卡的出场时间被拆分。由他父亲主导的经纪人团队看在眼里,私下联络媒体打算造势,借着“巨星被豪门冷遇”的论调掀起舆论风波,向俱乐部施压,想要逼迫教练提高卡卡的首发占比。
可弗洛伦蒂诺为了一盘醋(莱昂)包了一整盘饺子,早早扩建完善了全队医疗体系,大把经费投入设备与专项医师团队,甚至时常自掏腰包安排全队定期深度体检。全面筛查之下,卡卡身上潜藏的髋关节旧伤、膝盖磨损、腰肌劳损等等全都清晰暴露在医疗报告里。队医直接向教练组、管理层递交风险评估:持续高强度满勤会让伤势不可逆恶化,未来职业生涯都会大幅缩水。
管理层顺势敲定休养轮换计划,主动对外放出完整体检报告、伤病评估,合理解释减少卡卡出场的初衷是保护球员。那场蓄势待发的舆论风波还没真正扩散开来,就被平息了。卡卡的身体也得到了更好的医疗方案与修复时间,硬生生避开了原本会重创他身体的抉择。
风波消散之后,莱昂纳多甚至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得益于家世和球技,他和队内每一个人都相处融洽,无论是老将还是新援都愿意与他交好。理所当然,他和卡卡的关系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新援当中最早和他熟悉起来的就是卡卡。
他们甚至能在没有媒体镜头、没有赛场战术束缚的理疗室聊些较为私人的话题。
这天莱昂正趴在理疗床上,医师给他揉捏后腰紧绷的肌肉,酸胀感让他轻轻蹙着眉。卡卡侧躺在隔壁床位,膝盖裹着保温热敷袋,除了床前摊着驾校习题的少年就是看医生了,而医生很快给莱昂按摩完离开了。
莱昂放松下来,继续趴在那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红栗色的卷发因为侧躺而凌乱地铺了一小片在枕巾上,几缕发尾垂到眉毛边上。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间段考驾照?”卡卡开始搭话。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脸颊,看着他那本摊开的习题册,“你现在应该挺忙的,而且去哪儿都有专车接送的话也没必要吧?”
“不一样。”莱昂的声音被枕头闷得有些模糊,“自己会开车意味着想去哪里都可以直接走,更…自在。”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用“自由”这个说法。
“你想去哪里?总是比赛训练,也没时间吧。”卡卡好奇道。
“我想去……”莱昂想了想,“我想自己去一趟南部,刷到了几个不错的旅游景点。等夏季休假就有时间了,最好可以不用事先安排、不用跟任何人报备,想出发的时候就能出发。”
“想好了不事先和家里说一声吗?由他们安排会更好吧。”
“我想要自己出去。”
卡卡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挑了一下眉,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莱昂偏过头,下巴还搁在手臂上,目光从习题册边缘移过来,浅琥珀色的眸子望着对方:“你笑什么?”
“没有,”卡卡摆了摆手,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住,“我只是发现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终于像一个青少年了。你平时看着太成熟,有时候我会忘了你才刚满十八岁。”
莱昂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褒贬意味。然后他像鱼那样鼓了鼓腮帮子,又把脸埋回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我当然是在夸你。”卡卡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但你刚才说要自己开车去南部、不要事先报备、想出发就出发的时候,很符合一个刚满十八岁想要脱离父母掌控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我之前还没见过你这面。”
“嘿,我听出来你在损我了!”莱昂不满嘟囔。他耳廓边缘随之浮起一层浅红色,明显不太好意思。
对此,刚成年的小将选择把习题册翻了一页,假装看题。
卡卡又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他,将目光移回天花板,给他留出一点缓冲的空间,然后换了个话题:“你大学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莱昂终于抬起头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六月上旬考,时间上刚好,内化所有比赛都结束了,也不用训练了。”
“没考虑过国家队集训吗?你不是参加过最后几场世预赛吗?”卡卡随口道。
莱昂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复:“我应该能进初选名单,但最终名单不确定性较高,我资历尚浅,这赛季刚转锋路,现在的国家队中场较多我也没什么竞争优势,大概率不会选中我。”
卡卡没有立刻接话。他换了一只手撑着头,侧躺的姿势让他的目光微微向下,那双瞳孔较大的深色眼睛像一潭静止的水,映出对面理疗床上趴着的年轻小将——比初见时长了不少的红栗色卷发在枕巾上散开,后颈露出一小截被晒成浅蜜色的皮肤,肩胛骨的线条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移动。
“我倒觉得你低估了自己。”卡卡说,“说不定你真的会入选最终名单。”
莱昂视线再次落在习题册上,“那我只能参加九月份的大学考试了,”他说,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说不定还要再考一年,毕竟九月的考试录取名额极少。”
卡卡不置可否。
理疗室重新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这个年代的空调噪音明显,它从天花板的通风口持续传下,还偶尔夹杂着百叶窗被风吹动的轻响。
两个人一个看书、一个开始闭目养神,就那样安静地待着,各自占据一张理疗床,直到队医把他俩赶出去。
…
那天之后,莱昂没有再刻意想过国家队大名单的事。他按部就班地参加训练,在联赛和欧冠的比赛中完成自己的任务,偶尔在理疗室里和卡卡聊几句关于考试和驾照的话,日子大体上过得平常。
结果欧冠结束的两天后,就在五月二十四日傍晚,西班牙国家队官方公布了筛选后的集训大名单。
莱昂纳多·佩雷斯的名字赫然在列。
得知这条消息时,他正在房间里刷题准备六月上旬的考试,还是祖父打电话亲自告诉的。
莱昂挂断电话后还愣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本习题册上,第1反应居然是思考九月份的考试他能不能过。
然后又想到了那天理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