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成婚
“萸娘。”
有人扶起了沈萸,沈萸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恍惚,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人,她不太记得面前的人是谁。
“萸娘,还好吗?”
沈萸点点头,无力地说道:“今日的月光甚是明亮。”
郑润之抬头看看耀眼的日光,身边的小厮喃喃说道:“沈姑娘怕不是睡糊涂了,这分明是白日。”
郑润之偏头,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
小厮立即闭上嘴。
“萸娘,我送你回家。”将沈萸的手绕在脖颈上。
“我回不去了。”
只有气音,郑润之并未听清沈萸的话。
她当下疲惫地晕倒在进家的小巷子口,意识不清,嘴里念叨着“回不去”了的话,郑润之下意识以为她不想回家,攥紧手心。
“呀。”小厮惊叹一句。
郑润之回头看他,小厮指着沈萸的手腕。
郑润之看一眼那痕迹就垂下眼睛,藏住他的悲痛。
原是这样,不愿回家。
那男人有什么好,一声不吭离开,又一声不吭回来,还是个窝里横,白日从未见过寂昀在哪个地方做工,成日游手好闲,说不准是萸娘在养他。
萸娘本就一人带着孩子生活拮据,现在还有个寂昀,一个馍馍掰成三份,吃不好,还要被欺负。
把寂昀放下,来到他的身边吧,他会想萸娘一样疼爱沈止,她若是舍不得寂昀,他郑家家大业大,多养一个男人的事情而已。
郑润之推开沈萸家对面的门。
他从徐婆子小辈的手中买来了这座小院,平日也不敢来,怕一来便走不了,此次前来,是来看半途中请到的一个道士,他说在这个小院做法,妖邪之气便无法靠近。
郑润之不信这些,可沈萸住在对面,他想为她做一些事,当下便答应这道士。他喜欢沈萸,若是他早些,逼得紧一些,好叫沈萸嫁与他,那样,即便她丈夫回来了,那时候,沈萸已经被他的真心打动,心中不再有前夫。
可惜了。
郑润之第一次见寂昀,心中就觉得沈萸迟迟不愿接受其他人,是因为再难遇到皮囊数一数二的人。
可惜了。
她丈夫对她不好,郑润之有机会,他想要沈萸和离。
郑润之将沈萸放在软榻上,金光为她的发丝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仿佛下一秒便要成仙而去,郑润之微微低头,瞧见昏迷的沈萸睡得并不安稳,细眉微蹙。
唇角就要印上她的脸颊。
“公子,道人来了。”
小厮低垂着头,不敢见他家公子的逾越之举,沈萸虽是美妇,可小厮跟随郑润之许久,环肥燕瘦见得并不少,难道只是因为救了他的性命,他家公子便对有妇之夫有了念头?
寡妇若还好,整个县中,有钱的没有他家公子有权,有权的没有他有钱,孤身带着孩子,哪怕现在不觉,日后总有日子紧头的时刻,水滴穿石,只要他家公子坚持,一片痴心,沈萸从了他家公子的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意外的却是,所有人都以为她不存在的丈夫回来了。
小厮站在郑润之这边,可他也有道德。
郑润之心心念念沈萸,坚毅到他的父母都无法改变他的念头,小厮是公子的人,更是郑家的人,即便他家公子不在意,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家公子夺人妻,坏了郑家的名声。
见来了人,郑润之立即坐正,打开扇子,抵在自己的鼻子上,耳尖红着,心中一片懊悔,这里都是他的人,他这般小心翼翼倒像是他的不是了。
怒瞪了一眼小厮,急急燥燥地作甚。
“去前院找个婢子,好好照看萸娘。”
说罢,他收起折扇,起身为沈萸掖好被子,最后一眼,依依不舍地离开。
黏腻的眼神,小厮后背冒着冷汗,这里哪有前院?
常人听到这凶宅躲都来不及,哪敢来这里当差。
也就一个耳聋的管家。
沈萸睡得并不安稳。
从贫瘠的土壤中集中养分,所耗费的心力和精力要比富饶的土壤中寻求养分要容易,沈萸伤到的灵脉,一直在刺痛地干燥发热。
上界人才济济,沈萸虽不是最有名的,但也是有名气,自身的傲气接受不了灵脉被伤,沦为普通人的事实,可是再如何接受不了,再难过,再悲愤,星河轮转,她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一个磨去棱角的模样。
疼痛在她的身体里面生根发芽,不见日光的种子,在突破土壤的那段时期是最痛苦的事,而当习惯了生长之后,痛苦,好似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身上的刺痛不再被细细感受。
她梦到了自己成亲的那一日。
满眼都是喜庆的红绸,喜乐响彻云霄,赤尧山处处洋溢着喜悦,她的师尊牵着她走过了鹊桥,上飞天轿前,师尊说道,“小萸,赤尧一直都在你的身后。”
沈萸看不到她师尊的面容,只知道他定和自己一般开心,为她自己,也为整个赤尧。
玄禹的大弟子弗珣接过沈萸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和沈萸十指相缠,他手心的热气贴着沈萸的手,渗入到她的皮下,灼烧着她的骨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虽是假,热闹的氛围熏得她面色渐渐发红,嘴角噙着笑。
他攥紧了沈萸,沈萸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以为是他紧张,反回握了他,沈萸微微抬头,透过红色盖头,视线模糊,大致和他视线相交,小声地安慰他:“你莫要害怕,只是走个场子。”
他渐渐放松,手指不僵硬,却仍紧紧握着沈萸。
耳边是仙鸟空净悠长的鸣唱,屋檐下挂着的铃铛声声作响。
高台上,众仙见证下,沈萸和弗珣完成了最后一道礼仪,刹那间天边山峦亮起霞红,五色光炸开,十二道彩条落入高台。
愿为双星隐,昼夜守河梁。
盖头被掀开,沈萸抬头看向她的丈夫,红衣似火,衬得他肤色雪色,抹平他身上的冷寂,清冷的气质中添上了一抹诡异的鬼魅。
不是温和的弗珣而是寂昀,沈萸瞳孔骤缩。
而高台之下,玄禹山众人的身后都被水蓝色衣袍的青舜山弟子执剑抵着脖颈,见到沈萸被掀开盖头一脸惊愕,不知谁高喊:“永不低头。”
抓住剑刃,在青舜山弟子阻止前,头一伸,血液嘭溅。
血色唤醒了反抗,激起了玄禹山的血性。
效仿的效仿,反抗的反抗。
台下混乱,青舜山和玄禹山的弟子打了起来,远处赤尧山的弟子在赶来的路上,有的门派加入了混战,或是趁火打劫,或是报私仇。
笑意僵在脸上,沈萸尝试从寂昀手中抽回手。
寂昀嘴角含笑,手却攥得她发疼,眼底毫无情意。
沈萸尝试开口解释,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口,如何也说不出话。
寂昀无视下面的混战,高台下的人似乎顾不上他们两个。
霎时,尸横遍野,血染漫天。
弗珣被青舜山的弟子带了上来,一左一右被人架在中间,依旧穿着最后一次见沈萸的衣裳,面色煞白,唇干燥发白,望向沈萸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千言万语藏在血丝后面。
青舜山弟子松开手,弗珣失去了支点,倒在了沈萸面前。
沈萸下意识弯腰扶他,却被寂昀从中阻挡。
他开口想要说话,可惜沈萸永远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因为寂昀攥着沈萸的手,召唤出【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