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7.残毒缠骨神志滞

漫长的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汁，层层包裹着陆媚柠的意识。

剧烈的刺痛慢慢褪去，却没有彻底消散，转化成一种扎根在血管、骨骼缝隙之间绵长的酸麻钝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藤蔓顺着血液循环蔓延，持续拉扯着神经，令他连转动眼球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马尼拉的夜色已经悄然淡去，天边透出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厚重遮光帘隔绝了天光，卧房内依旧只有那盏落地灯维持着微弱暖光。

陆媚柠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艰难掀开一条眼缝。深棕色的瞳孔蒙上一层淡淡的雾霭，视线涣散模糊，需要很久才能勉强聚焦。左眼角那颗泪痣沾着干涸的泪痕，冷白的面颊毫无血色，褪去面具的混血左半边脸庞依旧精致，可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倦怠与虚弱。

左臂内侧针孔位置隐隐发胀，只要稍微挪动肢体，残留药剂带来的不适感立刻席卷全身。他尝试抬起右手，指尖微微颤抖，仅仅抬到半空，便无力垂落回被褥上。

药物压制了躯体的行动力，同时缓慢侵蚀着思维运转的速度。往日里能够瞬息梳理海量代码、预判层层风险的大脑，此刻反应迟钝，思绪断断续续，许多念头浮上来，转瞬又变得模糊不清。

他清清楚楚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香甜的草莓牛奶、陆□□虚伪温和的劝慰、针管刺破皮肤的锐痛，还有药剂涌入血管时撕心裂肺的灼烧感。所有画面完整储存在记忆深处，可身体却不受意志掌控，这是最让他恐惧的地方。

Lu Jintao并不打算直接伤害他的性命，而是想用这种神经类药剂，不断削弱他的自主决断力。一旦长期持续注射，他敏锐的思维、搭建暗网体系的算力、层层设防的警惕心，都会一点点被消磨。到那时，他将彻底沦为陆□□手中任由摆布的工具，再也没有能力布局反抗。

陆媚柠侧过头，看向书桌三台处于待机状态的显示器。屏幕漆黑一片，他想要唤醒设备，可连坐起身的力气都难以调动。心底涌上一阵冰冷的恐慌，若是持续被困在这种状态之下，一旦暗网后台出现突发状况，他根本无法及时处置。

那只黑白蓝瞳猫咪似乎察觉到主人状态不对，轻轻跳上床沿，小心翼翼靠近，用脑袋蹭了蹭陆媚柠的手背。柔软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陆媚柠费力偏过头，望着猫咪澄澈的蓝眼睛，纷乱的情绪稍稍平稳。

他必须隐忍，伺机寻找破局的机会。

卧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顿片刻，敲门声缓缓响起。

“媚柠，醒了吗？”

是Lu Jintao的声音，语调温和，听不出半分昨夜下药注射药剂的阴狠。

陆媚柠没有应声，只是缓缓合上双眼，刻意放缓呼吸，装作依旧深陷昏睡的模样。

房门被轻轻推开，Lu Jintao缓步走入房间。他先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三台高算力主机，伸手轻轻触碰机箱外壳。察觉到设备处于待机模式，没有后台大规模运行的迹象，心底稍稍放松。昨夜安排注射药剂，一方面忌惮外界警方持续追查，另一方面也是提防陆媚柠暗中布局，脱离自己掌控。

随后他慢慢折返回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床上面色惨白的青年。沉默几秒，Lu Jintao缓缓俯下身，粗糙苍老的手掌伸出来，轻轻抚上陆媚柠的左脸。

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流畅的鹅蛋脸轮廓，掠过他单眼皮的眼廓，最后停在左眼角那颗小巧的泪痣上。

陆媚柠紧闭着眼，躯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浓烈的恶心感顺着心口往上翻涌，他死死压抑住下意识躲闪的冲动，任由那只造就他半生苦难的手触碰自己仅存完好的半边面容。

“药效还算稳定。”Lu Jintao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如同在评估一件仪器的运行状态，“这样一来，你也能安分一段时间。”

“爸爸并不想为难你。”Lu Jintao指尖轻轻摩挲着陆媚柠微凉的脸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长辈温情，“只要你安心运营网络体系，按时把收益渠道交给我打理，不再想方设法向外传递消息，往后不必承受这些苦头。”

床上的陆媚柠依旧维持平稳绵长的呼吸，不动声色，将所有恨意与戒备深埋心底。十几年的软禁、十六岁那场灼伤面容的硫酸、如今强行注射的神经药剂，血缘从来没有带给半分温情，只剩下无休止的控制与掠夺。

Lu Jintao停留片刻，见对方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缓缓收回手，转身吩咐门外等候的佣人：“按时送来餐食，不要打扰他休息。后续按照约定周期，安排医生上门。”

佣人躬身应下。房门轻轻闭合，房间再度回归死寂。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陆媚柠才慢慢睁开双眼，眼底一片寒凉。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房门的方向，脑海里飞速拼凑所有线索。Lu Jintao不会只安排一次注射，后续还会持续用药，他必须尽快想出办法，规避药物带来的侵蚀。

他悄悄活动手指，默默感受身体状态，努力稳住涣散的思绪，在脑海推演可行的对策。长期居住在别墅二楼，物资全部由佣人递送，想要收集药物样本难度极大，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与此同时，跨越数千公里之外的国内刑侦支队，彻夜不息的调查依旧在推进。

江淘淘带着小组人员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