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真正的摧残,从第二日天光破晓开始。
天色微亮,院中钟声响起,所有少女尽数被驱至庭院空地列队。无人例外,无论新旧、无论强弱,但凡入院之人,皆要受一遍“祛病惩戒”。
看守人手持特制细韧竹条,蘸上微凉麻木药粉,逐一对众人抽打肌理。药粉渗入皮肉经脉,内里气血淤堵、经脉刺痛,痛楚钻心蚀骨,体表却光洁完好,无半点淤青伤痕,完美避开所有可视痕迹,纵使家属探视,也无从察觉半分虐待迹象。
展清清纵然身怀武功,却也是血肉之躯。竹条落身的瞬间,细密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莨菪子药气侵入鼻息、渗入肌理,她脑部忽然一阵眩晕,身上的疼不那么厉害了,但脑子也不那么清醒了!
展清清努力维持着呆滞痴傻的姿态,身形僵而不倒,眼底无半分神色,完美混在一众受害少女之中,骗过所有看守。
一日惩戒蛰伏,药毒与皮肉的双重痛感沉在肌理深处,迟迟不散。
暮色彻底吞没城郊山野,院中晚风萧瑟,卷着一缕挥之不去的苦涩药气。
展清清静待夜色深浓,摸清最后一轮巡夜守卫的轮岗间隙,指尖微扣,已然做好了趁隙溜院赴约的准备。今夜是她与温玉辞约定好的碰面之日,毒草药性、别院秘辛,所有关键疑点都等着今夜敲定。
可就在她敛息起身、欲要移步之际,别院深处骤然炸开一阵凄厉的尖叫,撕破沉沉夜色。
喧闹转瞬燎原,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看守凶狠的呵斥、少女破碎的哭嚎层层叠叠涌来。原本松弛的院规瞬间收紧,四处灯火骤然亮起,火把次第窜动,赤红火光映亮整片院落,将沉沉黑夜烧得透亮。
有人出逃!
一名不堪药毒摧残、日日受刑的少女,赌上性命撞开偏院小门,拼死冲向漆黑山野,终究势单力薄,被轮值守卫当场拦截摁倒。
暴乱一起,整座别院即刻全域戒严。
所有守卫尽数集结,持刀持棍穿梭在屋舍廊道,逐屋排查、厉声呵斥,彻夜轮岗巡查,半点死角不留。往日尚可钻寻的松懈空隙,今夜彻底被封死。
展清清伏在窗沿阴影之中,指尖死死抵着窗棂,身形凝止不动。耳旁是不绝的惩戒怒骂与细碎啜泣,眼底是晃荡摇曳的火光,整座囚笼紧绷得如一张拉满的硬弓,一丝异动便会万劫不复。
她心知今夜再无外出可能,所有计划尽数作废。只能压下心头所有焦灼,屏息敛神,默默退回榻上,被迫失约。
另一厢,温玉辞守在灯前彻夜未眠。
案头烛火摇曳,灯芯缓缓抽长,时不时爆出细碎清脆的灯花声响。桌案铺满潦草的药性批注与手绘草药图谱,他本沉心推演解毒之法,可夜色一点点浸深,院外始终死寂,毫无动静。
温玉辞的心渐渐乱了。
一夜之间,他数次起身踱步,立在院门处静听风声,片刻又折返案前,指尖落在纸页上,似是查看着什么。
不行,不能等了,一定是出事了!
天边破晓,鱼肚白浸透夜色,温玉辞再无耐心等候,敛了衣衫,快步奔赴官府。
一见边笑白,他就开门见山的将莨菪子阴毒害人,以及展清清以身入局,昨夜又无故失联的始末条理清晰的说了出来。
边笑白原本一身闲适,姿态松弛,随着内容愈发阴毒,他的眉头也一点点收紧,直至听见“展清清失联”几个字,他彻底坐不住了,当即排布公务,没有半分耽搁。
领命的衙役循着温玉辞给出的线索,四下走访城郊村落,逐一摸排近期送女就医、按月缴纳诊费的农户人家。经过一番筛查以及比对卷宗,最终锁定张家夫妇。
边笑白亲自登门问询,耐心盘问前因后果,夫妇二人从长女入院时日、病症细节,到别院规矩、医者言行通通说了个遍。他越听越心惊,而属于真相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一桩层层遮掩的阴暗黑幕,终于撕开伪装,显露狰狞真相。
边笑白行事雷厉风行,当即暗中布控。他不打草惊蛇,遣衙役乔装成农户、路人,昼夜潜伏在别院四周,记录值守轮换、出入人员、院内动静,悄悄固定下人私刑、禁锢病患、收取高额诊费的实证。
一条条证据被悄然搜集、层层夯实,密不透风的网,缓缓笼罩住这座藏污纳垢的囚笼。
院内,展清清蛰伏隐忍、暗中取证;院外,温玉辞焦灼牵挂、昼夜难安,边笑白暗中布控、层层锁证。
一内一外,双线无声咬合,只待一个收网时机。
短短三日,证据逐层查实、时机彻底成熟。边笑白亲自带队查封别院,将贾良硕与一众作恶看守尽数抓捕归案,终结这场长达数年的隐秘恶行。
天光破开阴霾,尽数洒进封闭已久的别院。
罪恶彻底昭彰,院中所有被禁锢的少女终于得以走出囚笼,零零散散立在院落之中,个个神色木滞、身形孱弱,满身皆是被摧残的痕迹。
边笑白第一眼就看见了展清清的身影,只见她淡淡抬眸,视线轻扫过他处,未作停留便落向一众失神的少女,细细搜寻那一枚标志性的朱红痣点。
不远处的温玉辞也瞧见了人群中的她,悬着的心终是落下。
她目光往复,细细搜寻,脑海中亦同步回放着那日初见张家二老、二人苦苦托付的模样。
那是个天光昏暗的日子,张家夫妇找到她时,手里捧着一布包沉甸甸的碎银,老汉将碎银递到她面前,嗓音沙哑干涩:“姑娘,求你帮帮我们!一年前,小女突发怪病,变得痴痴傻傻,我们夫妻二人寻了许多医者,都说无能为力,最后只能将她送入清宁养痐庐求医。”
老妇立在侧旁,眼眶泛红,泪眼婆娑,抬手不停拭去满面泪痕,哽咽接续道:“起初清宁养痐庐尚且容我们隔上几日,远远望女儿一眼。可短短半载,庐中便彻底不许我们再探看。我们万般无奈,只得自我宽慰,全当是女儿病情加剧,不便与外人相见。”
说到此处,老汉的指尖死死攥紧布包边角:“可我们数次登门问询,次次被强硬驱赶、闭门不见!我们这才察觉不对劲,这哪里是治病救人的医庐,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二老双双俯身,脊背压得极低,语气恳切又卑微:“我们夫妇实在走投无路,这是我们一辈子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