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当柔弱无骨的手贴上来的时候,周明夷呼吸一滞,他几乎愣住,然后皮肤就像一簇火烧过,忍不住的颤动,埋在胸口的那颗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他的视线胶着地落在她脸上,眼底好似生成了旋涡,将人的神智彻底吸进去。
他失神地俯下身去,一只手拖住她的后颈,闭眼深深吻了上去。
暴风一般撷取着、纠缠着……花蜜一般的甘露滋润了他这些天的焦躁、不甘与贪婪。
直到她贝壳般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肌肤。头脑有一瞬间的清明,他低喘着从迷乱中抽离。
他在做什么……她此刻中了合欢香,神智不清。若是他此刻遂了自己的心愿,她必心生埋怨。
他还记得她一次次对他的疏远,甚至将他亲手选的礼物转赠他人。她心中无他。他又怎能趁人之危。
“陈露白!”他忍着体内几乎要爆炸的热意,咬紧了牙,控住了她作乱的双手。
本来打算直接出城,但这样子,根本走不远。“青笠,我们趁着城门未关,直接出城,另外派十一去药店配一副合欢香的解药,我们在城外十里处等他。”
“可是……”之前老爷叮嘱了不到关键时刻不得动用暗卫,所以被人察觉了暗卫存在,那便暴露了此次南下的目的。
况且这次得罪了郑庸,若是那死胖子趁机想对世子下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童可顶不了事啊。
见青笠犹豫,周明夷审视的视线如刀锋般落到他后背,开口道,“你听老头子的,还是听我的?”
青笠脊背一寒,一手控住缰绳,不敢再迟疑,一手朝暗处做了几个手势。
马蹄声滴答渐远,寂静的街道上一道黑色的暗影如风一般掠过街巷,瞬息不见了踪影。
“世子,你突然伤了郑庸,回去怎么向皇上交代?”赵毅焦急地皱起了眉。
当时事出突然,青笠驾车去接应世子,他要替他们扫尾,现在才赶到。结果竟发现他竟还带了个女子出来。
周明夷没抬头,屈膝将煎好的药灌入怀中人的口中,“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证据先送到东都,胡亦清一倒台,郑庸断手的事,圣上便不会追究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赵毅双掌一摊,见年轻世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视线转向昏睡的女子。
确实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欺霜赛雪,一双眉弯若新月,鼻梁挺拔,唇色嫣红,可京都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啊,为得着么这……赵毅暗叹红颜祸水,他本来已经联系了水路,只等南下儋州再悄无声息北上水路回京,谁知却出了这一茬子事。
“她怎么处理?”甘苦的药沿着咽喉流入,仿佛甘霖浇灭了体内的燥热,露白昏昏沉沉醒转就听见一个有些暴躁的中年男子嗓音,似乎正在问什么。
身下的木板搁得身体有些疼,脑子却渐渐清明,一幕幕闪过刺史府发生的一切。她现在在哪里?
她正想睁开眼,却听见身边的人开口道,“自然是带回去,这里荒郊野岭,扔她在这里喂狼吗?”
这声音有些熟悉……
“可我们带着她怎么能最快赶到京都,世子还是要以大事为重啊!”粗重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铁蒺藜,一字一句都带着火星子。
有一瞬间的寂静,似乎他也正在考虑丢掉她这个累赘。
露白用力挣扎了一下。双眼似乎突破了迷雾,看见了黑夜中的点点光亮,那点光在她眼中慢慢点燃,聚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她看着面前的柴堆,愣了愣。这是在……郊外?
“醒了?”一个身影微微探身站在了她跟前,随着火光的跃动,他的半幅下颌被黑暗遮盖,只露出一双凌厉的双眸。
这双眼睛……她不可能会忘。他是那日凌云寺的蒙面人!
火光又是一亮。一张风光霁月的面容露于人前。是怀远侯世子周明夷!
他那日为何会去偷胡总督家眷的东西?他看来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般纨绔惫赖,难道他们此次来明州也是别有目的?
似乎发现了她的异常,那双瞳孔微微一缩,就像危险的掠食者将她上下打量。她浑身一颤,迅速强制自己冷静。
“敢问世子,我们这是……在哪里?”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尚未从剧烈的恐惧中脱离,她浑身微微颤抖着,双手抱紧了盖在身上的毯子,她望着面前的三个男人,黑色瞳仁泛起了一层水光。
“我砍了郑庸,所以连夜逃出了明州城,现在在明州城外十里。方才的话不知你听到多少,我们现在急着赶回京都,不知道你是与我们一起,还是另有打算?”
露白嘴角微抽。她能有什么打算,若是回明州,郑庸肯定会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九死无生。
若不回明州,她一介弱女子如何躲藏?
“小女子蒙世子所救,铭感肺腑,本不愿再成为世子拖累,但是小女子身无分文,确实无处可去,愿随世子前往京都,日后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露白俯下身去,纤细白嫩的颈,看似柔软易折,却如蒲草般坚韧。周明夷轻轻嗤笑一声。
若是旁人怕是会说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她倒好……虽然说同他前往京都,却提前说好结草衔环以报恩,似乎生怕他强要了她似的。
“那就快出发。”
马车跟在两匹快马后面,即便马已经放慢了速度,可马车颠簸像狂躁的海浪,人在其中如浮叶,有时一个腾空人就会被狠狠摔在车壁上,露白惊惧疲惫的身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抓住了车壁,虽然晃得人头晕欲吐,但是露白忍了下来,瘦弱的脊背在坚硬的车壁上撞得生疼,眼框渐渐泛起了酸,憋了良久的眼泪终于在无人的黑暗中扑簌簌地掉落。
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委屈。
明明她就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委屈求全地讨好嫡母,呆在自己的小院不招惹人,只巴望着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离开陈家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她们还是不放过她?
她走后,人们会怎么议论她,是名声狼藉的“逃犯”,还是不清不白同人私奔的“弃妇”?
她望着黑峻峻的窗外,露出了对未知的惶恐。
北归的人惦记的京都的局势,殊不知,一支由精锐士兵组成的小组也正在夜色里疾驰。
明州城外,慎刑司的人马远远便看见了极速向北奔来的两匹骏马。
为首的人戴着一张遮盖了半张脸的玄铁面具,在阴寒的夜色中就像一匹蛰伏的狼。
听着疾驰来的马蹄声,他一只手轻将马勒停,搭在马背上的五指轻轻抬起,身后的队伍便整齐停了。
身后一个年轻的护卫策马停于他身后半步远,低声问道,“是怀远侯世子和幕僚赵毅。”
今日到明州是借着别的事由,到明州的事不宜对外知道。
他一抬手,队伍整齐影匿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看着两匹马疾驰而来,他幽深的瞳孔微缩。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怀远侯世子大晚上的夜行回京?
眼中一丝精光闪过!
那本被密送进京的誊抄账本难道就是这位世子的手笔?那封密信通过了胡亦清的层层关卡直抵京城,想来也只有太后的侄子有这权利。
看来他这么多年的纨绔名声也只是韬光养晦而已,有趣……马蹄声渐渐远去,就在他要下令出树林时,又有驱马驾车的声音传来。他皱了皱眉。
这大晚上的,再一再二碰见人,倒是有些意外。
只见远远的,一辆马车极快地行进着,速度有些过于快了颠得好似要飞起来。这明显不像一般出游的样子。
所有的人都屏息看着那辆马车渐渐逼近,驱车的人却是个半大小子,做书童打扮。
但车内好像影影绰绰能见人影。一颗石子从玉竹般绷紧的指尖弹出!噔……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
一个女子低抑的惊叫声响起,似乎为了不被甩飞出去,用力抓住了车窗边沿,露出一只苍白细弱的手来。
他视线冷冷掠过,肌肤白而嫩,手背因为用力隐隐透出青乌色的血管,甚至连车窗都要抓不住的样子。孱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