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无心之人
鸾回进入清洛派之后,几乎没睡过床。
这次危渉谷受伤,她在床榻上躺了大半个月。
唐映水每天给她送鱼汤鸡汤补身子,再给她补习最近宗门主课的内容,蒲玉客也每天早晚给她一瓶丹药,什么脏活累活都没让她干。
鸾回其实当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师姐和师叔非要让她多休养一段时日。
危渉谷内发生的事于她而言只是一场历练,很快就被她搁在其他事后面了。
躺尸的日子里,柳丞子天天发消息骚扰她,鸾回头一次觉得二师兄有些粘人。
她看着玉简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有些苦恼,十分怀念最初那个死气沉沉、谁都不爱搭理的师兄。
宗门内的弟子们都知道鸾回在历练任务中受了伤,每日托白鹤送来的补品丹药也都多不胜数。
等养够了一个月,鸾回实在躺不住,从床榻上蹦起来就要一头冲出平芜峰。
蒲玉客正从门外进来,一手摁住鸾回的头,将人推回去,言简意赅:“吃药。”
鸾回泄气地垮了下肩膀:“师叔,我真的已经好了,好的不能再好了!”
“吃药。”蒲玉客毫不退让。
鸾回只得将他带来的丹药整瓶灌下,小脸还苦巴巴地皱着,却迫不及待地:“这下可以出去了吗?”
“不可。”蒲玉客说。
在鸾回身上的禁制被全部破开后,蒲玉客又为鸾回重新施加了一些其他禁制,这次不多,只稍微限制她的魔气,并不影响使用。
他实在是怕了,没想到竟然有妖魔胆敢觊觎她的天赋,明知是他护着的人,还敢来犯。
蒲玉客想着,要不要把影录间关闭,以免还有其他不知死活的妖魔凑到她面前来。
可那些妖魔哭着喊着求他,还有妖王龙王都在劝说,他只得暂时放弃这想法。
鸾回垮着小脸郁闷了会,眼珠子转了转,趁着师叔要往外走的时候上前拉住他衣袖,仰起脸凑近他。
蒲玉客脊背一僵,下意识的反应是呼吸凝滞。
“师叔~求您放我出去吧,我再关下去的话,真的要痴呆了!”鸾回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而又一派靠谱真诚的模样,“我还要给师叔砍柴熬大骨汤呢!”
毕竟还是个少年,玩心重。
蒲玉客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不知不觉晃了神,鸾回在他面前挥手,蒲玉客才堪堪回神,维持着高冷师叔的态度:“去吧。”
耶!
鸾回差点要蹦起来,笑盈盈地拍马屁:“师叔最好啦。”
她这一套流程在姨姨身上用过无数回,轮到师叔时,也自然而然地发挥出来。
蒲玉客却移开了看她的眼,躲避开她澄澈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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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平芜峰,鸾回便像是撒了欢的鸟雀,路上遇到谁都唠几句磕,再了解了解最近的八卦热闻,又去弟子修炼场馆再熟悉一下之前学的术法。
她身上的禁制重又更新了一番,能压制魔气外泄,也有隐藏魔气气息的作用。
只是当黑气从鸾回体内涌出时,许多师兄师姐都凑过来,惊奇地眨巴着眼看,发出惊叹道:“这位师妹,你的灵气怎么是黑色的?”
鸾回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噢,我天资差,这些不是纯粹的灵气,而是杂气。”
众人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其中有一个师姐笑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魔气,师妹哪里看起来像是入魔的样子啊?”
众人:“也对,也对,哈哈哈......”
宗内师兄姐们三三两两地在修炼场内活动,一些笑呵呵地散去了,鸾回也面带笑意,她看着几个师姐走远。
一瞬间,意识忽而被抽离身体,悬在上方俯瞰众人。
所有声音被掐灭,感官被封闭,鸾回诧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蒙上层纱布,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而在模糊中,她前方离去的几人身上显出微弱的光亮,大多数人都是白色的,方才探问过她灵气的那几人身上却显出不同色彩来。
鸾回擦了擦眼再看,那些颜色并不显眼,反而蒙了层灰,透出阴暗之色。
她怔神间,思绪归位,方才的一切好似她分神时的胡思乱想。
若是放在以前,鸾回不会当回事,可她如今正是修炼上升期,一点动静都要仔细关注,她暂且压下疑惑,又修炼了一会才往外走。
玉简又在嗡嗡震动,打开一看,上方显示柳丞子的追问。
柳丞子:【师妹什么时候才能出平芜峰?都一个月了,是打算在里面安度晚年吗。】
柳丞子:【怎么唐师妹能去给你送补汤,我不能?我看起来像是会下毒的人么。】
柳丞子:【这伤到底有多重,连走都走不了,你一个字都不愿意同我说么?】
柳丞子:【方才有师弟说看见你了,看来不止我有幻觉......等等,他们都说看见你在修炼场。】
柳丞子:【?】
柳丞子:【何意?】
鸾回挠挠头,回道:【我出来活动活动,伤好的差不多了,师兄不必担忧。】
她回完消息,将玉简随手塞入腰间束带上,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斧头,扛在肩上,哼着小曲直奔各座山峰的后山。
危渉谷之行只是个小插曲,对鸾回来说,她要继续砍柴熬汤,恢复平常的生活。
她将将走到宗门主峰的半山腰,就见山外朵朵薄雾缭绕中有一道青竹般的身影飞掠而来,眨眼间已至身前。
柳丞子略显瘦削的清俊面容在鸾回眼前一晃而过。
让她下意识怔怔,被那白面玉容晃神。
他一把抓住她手臂,目光仿若贴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每寸皮肉骨骼。
鸾回被看得浑身发毛,试探着缩回手:“柳师兄?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柳丞子恨不能将她整个扒开,看看内里到底有没有心。
确定面前的人没有暗伤,他才直起脊背,抬眸对上她视线,这一眼更让鸾回下意识抽了口气。
来人眼底泛着鲜艳的红,眼白覆上许多渗人的血丝,面容不似往常那样柔白,带着几分憔悴黯淡。
怎么短短一个月没见,二师兄老了这么多。
鸾回这么想着,还没张口就被柳丞子的话堵回来了:“你出平芜峰为何不与我说?溪午这人也是,拦住所有想要探望你伤势的人,还将结界加固了,任我劈了数日都没劈开。”
鸾回成功被带歪注意力:“那这结界真的很厚了。”
柳丞子恨恨盯她。
鸾回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她直愣愣道:“我被关在平芜峰太久啦,一出来就只想活动活动,不是不跟师兄说。”
柳丞子也知晓她常这般没心没肺,也不计较那些,只是心中多少不舒爽。
他揪住她双手,强行带着人去了冷林峰。
鸾回不情不愿地被拽着走,嘟囔道:“我今日还没劈柴呢。”
“劈柴劈柴,整日里就知道绕着那人转,”柳丞子拖着鸾回一个劲往前走,恼怒极了,“真是个木头棒槌!”
鸾回也不乐意他这样骂她,她死死刹住步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力大如牛,柳丞子拉不动一步:“师兄为何骂我!我又没有惹你!”
担忧多日不得解,偏偏被他惦念的人还这般不将他的心意当回事。
他何时受过这种苦?
这种不被正视的情爱苦。
柳丞子气急攻心,回过身子直视她,薄面因怒意泛红:“你无视我这么些时日,我怎能不恼!?”
鸾回却觉得冤枉,清澄澄眼里没有丝毫杂质,也没有任何情愫:“我有回师兄消息啊,哪里无视了。”
柳丞子要被气晕过去,反复深呼吸数次想再与她掰扯掰扯,可一看见鸾回理直气壮、完全不理解他生什么气的模样,那些郁气憋闷在心里,一下没了去处。
她根本不懂!
说殷殷切切、日夜惦念的情愫她那脑袋怎么听得明白。
柳丞子憋屈地压下不得倾诉的心意。
不能这样将她推远,她离他越远,就离溪午越近。
他换了种说法,抬眼看她:“那双修之事,可还要继续。”
鸾回见他正常了,也就好好说话,她想了想说:“我去危渉谷虽然经历了危险,可也因祸得福,现在体内灵气都能正常运转了,我想,应该也不用再麻烦师兄了。”
柳丞子垂着眼眸看她,脑中山峦仿佛被人用术法荡平。
他气极反笑:“不用我了?”
这么说好像不太好,鸾回改了一下他的话:“不麻烦师兄了。”
柳丞子直勾勾盯着鸾回,忽然抬起手轻轻放在人中上,用力掐着。
他真要气死过去。
忍住,忍住,不能对着鸾回生气,更不能让溪午哄她!
鸾回看着柳丞子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有些害怕:“那个,师兄你是不是生病了。”
柳丞子抬手说:“先等等。”
他转而背过鸾回,对着前方的高山深林施展出上百种术法,种类多且不重样,直到远山被炸成平地,深林遍地灰烟,柳丞子才回身过来。
鸾回看得目露呆滞。
柳丞子的火气经过发泄,情绪已经很平静。
他甚至还能勾起笑意,语调轻柔弯绕:“好了,师妹。虽然你的灵气看似平稳运转,可还是得多注意一些,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要稳固啊,现在的灵气顺畅,多亏我们之前日日双修的努力。”
“你如今要停下双修,万一功亏一篑,可就不得了了。”
鸾回看得一愣一愣的。
二师兄是不是变得有点太快了?
柳丞子本就生的清隽秀雅,眉心的朱砂红更是将这俊美勾勒出浓重的艳丽。
他笑时,眉眼俱美,勾人得很。
鸾回呆呆点头,纯是被美色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