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陆芷兰的剧情
夜深人静,赵家堂屋里烛火静静摇曳。
赵文瀚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盏早已经凉透了的茶,如同他此刻的心,沉沉落落,生不起一丝暖意。
“娘,我说过了,这件事不行。兰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能做对不住她的事。”
赵母停下捻珠的动作,一脸恨铁不成钢:
“什么叫对不住她?”
“娘又没让你休了她,只是让你纳一房妾室,好给赵家添个后。这有什么对不住的?你知不知道外头人怎么说的?说咱们赵家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进门八年一个崽都没生出来,背后多少人戳咱们家的脊梁骨?”
“那也不行。”赵文瀚放下茶盏,态度坚决,“娘,您别再说了。兰娘她待我尽心尽力,打理家务、伺候长辈、操持内外,样样都没落下。孩子的事……兴许是时候未到。”
赵母一看他这么维护陆芷兰,心底的火气蹭的就涌上来。
自家儿子向来温顺听话,自打娶了那陆芷兰后,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这个儿媳忤逆自己。要是陆芷兰能争点气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倒也还罢了!可问题是这都整整八年无所出!这让她如何能忍?好在,她还留有后手。
“算了算了,既然你不想聊这件事,那咱们就不说。”
赵母缓了缓脸色,温和道:“瀚儿,其实娘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事要告诉你。”
赵文瀚不解地抬头看她。
赵母无言,只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他面前。
赵文瀚顺手接过展开,定睛一看,脸色猛地一变。
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
王巧娘,月事已停一月有余,脉象滑利。
赵文瀚心底一颤,心底隐约有种预感,他抬眼,满眼不敢置信:
“娘!这……?”
赵母含笑:“正如纸上所述,城东王家那个姑娘,有了。”
短短数语,却如同惊雷一般震得赵文瀚浑身僵硬。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
那一夜,赵文瀚刚刚从书院回到府邸,累了一日,刚想好好洗漱一番就此休息,却不想被赵母身边的嬷嬷叫去了主院。
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赵母就坐在桌边,桌面上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赵母笑的一脸慈爱:
“瀚儿,快把这碗汤药喝了。”
赵文瀚皱了皱眉:“我没病,喝什么药?”
“没病就不能补了?”赵母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有些委屈:“你最近脸色差得很,娘瞧着心疼。你每日忙进忙出,身子亏空了都不知道。这药是我专门找大夫开的,花了不少银子呢。快喝了吧,别让娘白忙活一场。”
赵文瀚看着赵母慈爱的模样,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药碗,一口闷了下去。
药汤温热,带着一股陌生的苦涩,在舌尖化开之后,身体瞬间就涌上一股异样的燥热,同时还伴随着一阵眩晕。再之后发生了什么,赵文瀚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第二天清晨,自己醒来的时候,身边正躺着一个浑身不着寸缕的女子。
事到如今,赵文瀚哪里能不知道自己这是被赵母设计了?
可身为自己的亲母,加上这事做的本就不光亮,赵文瀚只好强压下慌乱的情绪,把王巧娘唤醒,低声叮嘱了几句让她赶紧离开,之后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照常出门应酬、回府歇息。
赵文瀚后来见赵母只字不提此事,陆芷兰也神色正常,待他一如既往温柔体贴,便心底一松,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偏生天不遂人愿。
这件事却还是这么意外的被翻了出来。
不,不是意外。
赵文瀚强压下复杂情绪,看向罪魁祸首,语气却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
“此事……当真确凿?”
“自是确凿!”赵母神采飞扬,“为娘亲自请的城内坐馆名医,三诊定脉,绝不会出错。瀚儿,咱们赵家,总算是有后了。”
有后,有后……
赵文瀚反复念着这两个字,激动的眼眶泛红。
在很久之前,他就意外得知自己身有隐疾,可能于子嗣有碍。这件事他一直瞒着全家上下,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兰娘。
可现在看着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脉象滑利’四个字,赵文瀚忍不住开始想,或许当初那个大夫是误诊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问题?那这些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行,其实错的是……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想起这些年兰娘独自承受的闲言碎语,想起赵母每每提起子嗣时的落寞,想起邻里那些若有所指的目光。
而他那时候只觉得惭愧不堪,只觉得对不起赵家上下对不起兰娘。可如今这些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原来他的身子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妻子——兰娘。
想到这,赵文瀚慢慢地坐了下来,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而赵母看着他此时变幻不定的神色,心知此事已经成了一半,连忙趁热打铁道:
“事已至此,你也该看清了。不是我们赵家香火薄,而是你那好媳妇,福薄无子、身有缺憾。”
这话说的直白又刺耳,赵文瀚下意识想反驳维护一二,却在触碰到袖中的纸张时,到嘴的话又不知怎么就吞了回去。
“……那她,王姑娘那边怎么安排?”
闻言,赵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放心,这件事娘都安排好了。只要她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娘就把孩子记在兰娘名下,外人只会以为是你和兰娘亲生的。到时候谁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生的,兰娘面上也过得去。”
这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安排,只是一想到陆芷兰那边,赵文瀚又有些怯懦:
“那兰娘那边……”
“你媳妇那边娘自会去说。”说道陆芷兰时,赵母的声音就忍不住发冷,“你一个大男人,操心这些做什么?是她身子有碍,她要是懂事,就该体谅你的难处。”
说着,赵母又下了最后一个猛剂:
“瀚儿,你要想清楚,这孩子是你盼了多少年的。你要是不要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了。”
赵文瀚沉默了。
窗外的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浓香甜腻,和他此刻心头乱糟糟的思绪混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被他折起来的纸。
心底那点仅存的愧疚一点一点被压了下去,一个偏执的念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他没有错,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罢了,错的都是兰娘的身子不争气,才会让他这么难堪。
这么一番自我宽慰的说辞在心底盘旋数遍后,才终于将他心底的一丝愧疚彻底掩盖。
“我知道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娘,容我独自好好想一想。”
赵母点了点头:
“行,你回去好好想想。不过瀚儿,这事可拖不得了。眼看着那王姑娘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总不能就这么让我赵家的孩子没名没分地生下来吧?”
“儿明白。”赵文瀚淡道。
至此,母子二人的密谈这才彻底圆满结束。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赵文瀚和赵母二人在堂屋里密谈时,全被躲在廊下的一个小丫鬟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丫鬟名曰小荷,是陆芷兰从陆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自小就与陆芷兰一同长大,对其自然也是忠心耿耿。
今夜她奉了陆芷兰的安排,特意去后厨那边端取温好的汤药,未曾想经过主院之时,凑巧听见了堂内母子二人的话。
这些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小荷心底,让她浑身发冷颤抖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家小姐那么一个温柔至美的女子,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这等恶心不要脸的事?她替陆芷兰感到不平。
待主屋的母子二人再也没了声响,小荷这才松开了死死捂住的嘴。她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一刻也不敢耽误,一路小跑赶回陆芷兰的院内。
“小姐!”
陆芷兰正坐在窗前绣花,针尖刚扎进布里,被小荷这一声喊惊的手一抖扎进了指腹,冒出血珠。她皱了皱眉,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荷立马扑到她面前,眼眶通红,颤抖着哭道:
“小姐,奴婢全都听见了。刚才去送汤时,奴婢听见了夫人和姑爷在堂屋里说……说那城东的什么王家姑娘怀了姑爷的孩子!”
“小姐,夫人还说要把那孩子记在您名下,对外就说是您生的……小姐,我可怜的小姐,您说这件事可怎么办啊?”
陆芷兰的指尖猛地一僵,她放下手里的绣绷,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
小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