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织房
被封死的天窗照进来一道金光落在荀杳上方慢慢收拢成光晕。
光晕里有人影一闪而过。
荀杳没看清脸,只看见一双灰褐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白天在茶碗里见过,在温回和剑尊的脸上也见过。
光散开,空室暗了,荀杳脚下的青砖开始消失。荀杳醒来手里多了一枚铁片是她刚才从通道里捡起来的那枚。
铜铃兽趴在她胸口还没醒,涧禾守了她一夜。铜铃兽被弄醒了嗅嗅铁片的凹痕轻轻叫着,“你找到了”。
温回看见她手里的铁片,“昨晚你梦见什么了?”温回把骨片翻面说:“这条路我走过……你们接着走。”
荀杳想起怀里的羊皮纸地图。
“吃完饭再走,地图上还有一半的路没画完。”
出发前,荀杳把羊皮纸卷掏出来看了两遍。“从残墙往西走几里,穿过旧战场的那片灰岩地。”荀杳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拐过一个标记着暗河的弯道,“绕过逆鳞窟再往西走半日,就到了这个扣子的位置。”
温回看着那枚扣子标记:“这个位置我知道在哪。落幽门旧址有一片废弃织房,天道宫还在的时候,织房是琴圣常去的地方。”
荀杳抬头问:“琴圣去织房做什么?”
“织线。”温回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她喜欢坐在织房窗边织线,织完的线放进一只木盒里。后来天道宫沉了,织房也塌了,不知道那些线还在不在?”
她把地图叠起来还给荀杳:“去看看就知道了。”苏檀把铁棍从土里拔出来:“那我呢?你们往西走,我留这边?”
荀杳把地图收进怀里。“你留这边守着阵角。温回、涧禾和我往西走。如果裂缝再有动静,你拿铁棍敲三下地传音给我。”苏檀把铁棍往地上一杵。“敲三下,我记住了。”
铜铃兽窜出来看向西边,它已经准备好出发了,四只小短腿只等迈出去。
“我们走吧。”
三人从残墙往西走。
“灰岩地要到了,前面那片浅白色的地面就是。”
土里露出一大片一大片灰白的岩石。
铜铃兽跑到岩地上放慢了速度。它的爪子踩在岩石上有点打滑,走几步就蹲下来拿尾巴尖的铃铛探一探路面。
灰岩地虽然光滑,但底下是实的。涧禾收了剑,示意可以正常通行。
灰岩地从南到北大约有一里地。穿过去之后,地上混了更多白色的砂粒。铜铃兽在最前面回头叫了一声——“前面有东西”。
铜铃兽蹲的地方有一个大坑,这个坑刚好够一人坐着。
“有人在这里坐过。”荀杳说。
温回也蹲下来看了看。“织房的人坐的。”她捻了捻那点旧木灰,“灰里混着线头烧过的余烬,坐在这里的人边织边等。”
荀杳站起来往西看了一眼。从这片浅坑的往西浮着青灰色的残影。
“那边就是织房遗址?”
“应该是。比我想的更靠西一些。”
铜铃兽尾巴上的铃铛急不可耐地响着。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这底下也埋着东西。”
又走了几个时辰。
那道残影终于变清晰了。
半面立着的旧墙比残墙矮得多,墙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墙中心留着一扇窗——窗框早没了只剩一个方形的洞。
窗洞下方嵌着一排铁钉,密密麻麻地排了三行。荀杳摸了摸最后一枚铁钉,温回走到她身边:“她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应该也是往西看的。”
那排铁钉一共十三枚,荀杳数了两遍都是十三枚。铜铃兽蹲在墙下拿扒拉碎土,没扒了几下就露出埋着的东西——瓦片。它的爪子在瓦片上拍了拍。
“底下埋着东西?”荀杳把浮土拨开。瓦片不是单独一片,旁边还有几片拼在一起,中间的凹槽积了细沙。
她把沙子吹开有一个小木盒。木盒的漆掉光了,盒子还残留着一圈蜡封。蜡封上压了一枚半圆形的印。
温回轻轻碰了一下蜡封。蜡封碎了一小片掉在地上成了细屑。
“这个印是她平常封东西用的。”温回把手收回来,“她缝完线用蜡封口,再拿这枚印按一下表示封好了。”
荀杳把木盒从瓦片的凹槽里取出来。
她把盒子上的蜡轻轻扣掉打开。里面铺着一层褪色的绒布,布已经被虫蛀了,底下有一层草垫,垫子里躺着一枚青灰色的扣子。
“又是扣子。”她轻声说了一句。
温回把木盒端起来看着盒底。
“织完这批线,我就去西边找他。”
荀杳把盒底那半句话念一遍,然后把扣子放回了木盒。“这盒子我带着走。回头到了地方,跟那几枚扣子放在一起。”
荀杳迈过窗洞,地震了。
“苏檀在敲地。”荀杳说,“敲三下。”
她们说好裂缝有动静就用铁棍敲三下地面,荀杳数了正好三下。
铜铃扭头看着那边也不敢调皮了。
温回把青灰线从地上收回来。“阵角没撑住?”“撑住了。”荀杳说,“撑住了但底下那东西被激怒了。”涧禾飞快地往回走,铜铃兽从后面追上来窜到了荀杳肩头上蹲着,四只爪子抓紧了她的衣服。
跑了半里路看到灰岩地的烟。裂缝又变宽了——裂成了一个大豁口,豁口的土块都被那东西顶翻了。
苏檀站在豁口边,她的铁棍上裹了红色的粘稠物。她指着豁口对她们说:“那东西拱上来一个头。我敲了地它缩回去了。”
荀杳跑到豁口边往下看。豁口大约一丈深有东西正在蠕动——暗褐色的皮。
“天道残骸的壳。”温回的线探下去成了碎渣。“它正在往外拱,但阵角的线挡着它拱不穿。拱了几下泄力了,现在卡在底下歇气。”
那层暗红硬壳还在起伏。它像一头被压住了的巨兽,皮壳冒着热气。
荀杳问:“能把它压回去吗?”
温回把针从袖口抽出来。“得把阵角剩下的线补完。补完了整张阵就咬住它了,它想拱也拱不动。但补的时候它不会安安静静待着。针扎下去它会往上顶,我得在它顶的时候把线穿过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荀杳十分担心。那层壳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高——它一歇气一边往上顶,它还没有放弃。
涧禾的剑光把那东西照得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