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夫人今夜真是艳骨慑魂

皂靴踢起下摆。

郑煜身姿挺拔端方，紫袍穿在他身上更显肃穆华贵。

清俊的眉眼削弱了凌厉，濡湿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将本就漆黑的眼睛衬得愈加深不见底。

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所有下人条件反射的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濮氏一下子变得十分心虚，完全没了方才的张扬。

郑煜从她面前走过，直接无视。

柳氏笑着与他说话，郑煜仅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应，令柳氏尴尬的僵在原地。

他走到窈娘身旁才停下脚步，对座上的老太太作揖。

高胜立刻从旁呈上托盘。

郑煜从中端起茶盏敬给老太太，道：

“今日起迟了，没能和窈娘一起给您敬茶，请祖母原谅。”

老太太回过神来，闻言纳罕。

“你读书时用功，做官后勤勉，不曾有一日懈怠，今日竟会起晚？”

郑煜先眉眼带笑地看了窈娘一眼，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叫祖母看笑话了，昨夜我有些不知节制，惭愧之下自去书房安置，若非如此，窈娘也要跟着我起晚了。”

窈娘闻言忍不住看他，恰好对上那双黑沉的眼。

她只觉毛骨悚然，快速移开目光想要远离，下一刻却被郑煜轻轻揽住了腰往怀中一带。

旁人看着，当真是一对蜜里调油的新婚夫妻。

郑煜垂眸含笑问她：

“站这么久，还吃得消吗？”

话里的暧昧令氛围一时间变得微妙。

柳氏的眼神不停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

小丫鬟们皆羡慕地看着窈娘。

下人们见到忽然反转的风向，顿时重新整顿表情，暗自庆幸还好没来得及对新夫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老太太笑了，说：

“难得见到你犯错，就罚你把自个媳妇领回去好好安慰吧，事情我都听说了，想必她昨夜也吓着了。来人——”

随后老太太从私库里拿出数匹上好的蜀锦叫人给窈娘裁衣裳，剩下的给她做纱帐，又亲手给她戴上了一对玉镯，水头极好。

这便是安抚她的意思。

郑煜带窈娘走后，众人自散了，濮氏被老太太身边的秋妈妈给押到了经楼。

秋妈妈叫人锁了门，在外冷冷道：

“老太太说了，让大夫人这几日礼佛抄经，还一还您的阴债。”

之后秋妈妈回来复命，老太太问濮氏可有悔意。

秋妈妈摇头，说：

“大夫人又开始哭诉她孤儿寡母可怜，还是之前那一套。”

老太太摇头，叹息道：

“这些年我用自己的嫁妆补贴大房，每当我以为她已经不能再蠢的时候，她总能让我‘刮目相看’。”

另一边，柳氏神色平静地回到房中，门一关上，她就用剪子绞烂了一匹绸缎。

不解气，又去绞秃了花枝。

身边的婆子见她动怒，忙劝：

“相爷一向如此，您千万别因为他的态度气坏了身子。”

柳氏拧眉瞪过去，喝道：

“你不是说他们没圆房？！”

婆子跪下发誓：

“千真万确！我叫兰香那丫鬟专门拿来喜帕给我检查，雪白雪白的。昨夜我还守在婚房门外，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氏神色稍缓，又悲从中来：

“要是我的琮哥儿还活着，如今也该娶妻了....”

她说着说着，面容扭曲，眼底含恨：

“郑鹤权如今是顾念老太婆还健在，没有分家出去，若老太婆没了，便没人能约束他了，到时候他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我。”

婆子小心说：

“不管怎样您都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他不敢对您太过分的。”

“你懂什么！他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娘。”

柳氏眯眼道：

“濮玉兰那个蠢货，成事不足，看来这次得给她指条明路了.....刑妈妈——”

她一招手，旁边的婆子附耳过来，柳氏与她说了许久。

......

从正厅出来，窈娘跟在郑煜身后走着，脑中不停思索他若问话要如何应对。

岂料郑煜出了主院就出府去了，走之前只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窈娘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世敬茶，郑煜一早便入宫了，事后也没过问。

越来越捉摸不透这个男人了。

她回了房间，期间刑妈妈来了一回，悄悄问兰香窈娘在屋里做什么。

兰香表情掩不住嫌弃，说：

“回来就一直坐在那儿缝东西，一股小家子气。郎君怎会缺她的？这么节俭给谁看。”

刑妈妈捧她：

“二夫人对你十分重视，本来若不是这门亲事，二夫人是想叫你做相爷的通房的，凭你的才情，做宠妾也不是没可能。”

兰香是家生子，母亲就在郑府做事，她在柳氏身边调教了一段时间，就被安排到郑煜院里做大丫鬟，是以一直觉得自己特殊。

此时她听了刑妈妈的话，心里更记恨窈娘。

晚些时候，高胜回来传话，说相爷被天子留在宫里，大有彻夜长谈的迹象，今日便不回府了，还嘱咐兰香仔细

跟夫人解释，不要让其误会相爷冷落她。

兰香去跟窈娘禀报时，掐头去尾，只说相爷今夜不回府。

窈娘听后问缘由，她不耐道：

“我只是个奴婢，上哪里知道主子的去向？”

说罢自去了。

今夜是兰香值夜，但她不愿伺候窈娘，再加上郑煜不回府，天黑后她便不知道去哪里躲懒了。

其他丫鬟也早就去一边闲玩了。

窈娘趁没人注意她，关好门窗。

她把下午缝好的软枕绑在小腹处，衣裙一放下来，就是一个怀胎五月的孕妇。

前世的手艺果然没有生疏。

经过深思熟虑，她还是决定今晚去套濮氏的话。

濮氏最信鬼神之说。

前世，郑煜得知死人衣裳的事后，面上没说任何濮氏的不是，但转脸就叫人装神弄鬼吓唬濮氏，还套出了她的话，得知那道士是柳氏介绍给她的。

今晚郑煜不在，濮氏又被关在经楼，这种机会不一定什么时候再有了。

窈娘绑好肚子，换了一身白衣，将脸抹的惨白，头发全披散下来，挡住全部的脸。

准备好一切，她就悄悄潜到经楼外，站在窗户前往里瞧。

濮氏正歪在条桌上抄经。

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