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Yuki
所谓的失眠陪睡,也不过是多见见他的借口。让贺兰律一直住在这里,这还远远不够。
把夏无忧送到瑰府名邸,贺兰律就回去了。
夏无忧到家后,绘声绘色地向楚欺雪描述了今天在商场发生的一幕。
楚欺雪哂笑:“让夏凭舟拔毛,估计够他回去肉痛好一阵子了。”
夏家是有些钱,但夏凭舟和大部分精明自私的男人一样,他的有钱仅限于“只给女人听个响”。
开奥迪A8接送她,可车是他的。婚后让她住进他在云梦市中心的大平层,可大平层也是他的。
条理清晰的大律师,连婚前财产说明,都要分割得一清二楚。
楚欺雪当年也是涉世未深,初来乍到的大学生,总是轻易被年长者施予的蝇头小利打动,天真以为偶像剧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殊不知999朵鲜花、人均千元的漂亮饭、入门款的奢侈品,这些于小镇女孩遥不可及的梦、向朋友炫耀的谈资,对任何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成年男性而言,不过是最没成本的东西。
这些东西只要自己努力,在未来的某天也能得到。而她当初却为这些低成本的付出感动,改变了自己一生的轨迹。
算了,都过去了。
楚欺雪看着眼前的夏无忧,心里不由得软了软——至少现在的生活,也是以前望尘莫及的,不是吗?
她有些可惜地叹惋:“早知道我今天就跟你们一起出门了。这种精彩打脸环节,我却不在场,真遗憾。”
夏无忧歪了歪脑袋:“雪姐,今天贺兰叔叔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哦?”楚欺雪问,“什么问题?”
“贺兰叔叔问我……”夏无忧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原话,“他问我,既然我们都不喜欢爸爸,我又跟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姓呢?”
她学着贺兰律的语气:“让别人占便宜,可不像你的作风。”
其实贺兰律原话说的是“不像楚欺雪的作风”,不过她当然不敢直呼原名。
“我当什么事呢。”楚欺雪不屑道,“全天下姓夏的人这么多,难不成都和夏凭舟有关系?我就觉得这个姓好听不行?”
她叹了叹:“更何况,我也不想让你跟我姓。”
夏无忧不解:“为什么?”
她靠在楚欺雪身边:“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适应妈妈的身份吗?”
“当然不是了。”楚欺雪笑着揽过她的肩,把夏无忧拢在怀里,“因为我也不喜欢自己的姓啊。”
她遗憾道:“楚是跟我那已经死掉的亲爹姓,你外婆姓秦。”
“我小时候也想改,但我妈那时候还对我亲爹念念不忘,舍不得让我改过来。等长大了再改姓,就麻烦很多了。”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楚欺雪笑了笑,“不过一个名字而已,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出门在外,名字是自己给的。”
“我就说我叫秦七七,那又怎样?”
“没错没错!”夏无忧认同地点头,“我是夏天的夏,不是夏凭舟的夏。”
楚欺雪夸赞:“聪明!”
她兴奋地搓搓手,看着夏无忧带回来的大包小包:“让我来看看,贺兰律都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夏无忧同样兴奋道:“也有给你的呢!”
而在母女俩兴奋拆包的时候,云梦寸土寸金的豪宅栖云庭小区,夏家,正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啪——”
一个杯子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凭舟捏着眉心,重新挂上笑脸,去哄发怒的宋馨儿:“衣服和包都给你买了,怎么还发脾气呢?”
他挥挥手,让保姆把正在哭闹的夏嘉豪抱走:“你看,我们的宝贝儿子都被你吓哭了。”
提起夏嘉豪,宋馨儿动作才停下,但脸色仍是不虞:“买了又怎么样?我们宋家缺这些吗?”
“今天在Vgas专柜看到那个野种,你立马四处张望,是在找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宋馨儿厉声道,“怎么?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女人吗?”
“怎么会呢?我心里只有你啊。”夏凭舟连忙安抚,“你可是欢颂家装的千金,那个乡巴佬怎么比得上你?”
他上前扶住宋馨儿的肩膀:“我只是好奇,哪个冤大头又会被这个疯女人骗。”
这次宋馨儿却没有这么快买账,刚要被哄好,闻言竟耸动,将他的手赶下来。
“你这套说辞我已经听腻了!”宋馨儿道,“到底谁骗谁,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宋馨儿横眉看向面色僵硬的夏凭舟:“当初你跟我说,楚欺雪为了钱怀孕上位,嫁进夏家,婚后喜怒无常。你们性格不合,你忍无可忍才提出离婚。”
“你夏家也就是说得好听,什么书香门第,不过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哪有什么钱可以给人惦记?”
“你们离婚的真实原因,是你孕期出轨!我听说,你当初跪下来求人家,她都不回头呢!”
“别说了!”夏凭舟厉声制止,又很快意识到失态,恢复过往的温柔儒雅模样。
他再一次握住宋馨儿的肩:“这些话都是谁跟你说的?老婆,你不信我了吗?嗯?”
“我对你的真心,你感受不到吗?我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现在这样翻旧账,我真的很伤心。”
宋馨儿哼了哼,却没再将人推开:“这种事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还需要人跟我说吗?”
她撇嘴,仿佛很委屈的模样:“只要你对我好,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夏凭舟是宋馨儿的初恋,当时父亲牵涉一桩装修官司,代理律师便是赫赫有名的夏凭舟大律师。
他在法庭字字珠玑,挥斥方遒,堵得原告哑口无言。而下了庭,却对她温文一笑,坐上一辆有些年代感的奥迪A8离开。
而在他离开之后,他的助理给她递来一杯热姜茶,说是夏律师吩咐送来的。
刚刚法庭里面太冷,空调开太低,他听见她咳嗽了。
她欣赏他的优秀,也心疼他的清俭。
“我心里当然只有你一个人了,笨蛋。”夏凭舟从身后将人抱住,温言软语,“你看,我给你和宝宝买了这么多东西。”
“还有这个包,好不好看?我只给你一个人买过Vgas。”
“真的?”宋馨儿抬眼,娇嗔道,“那你都给她买什么?”
夏凭舟亲了她一口:“我给她买过最贵的,也就一个大号CF。”
“噗——”宋馨儿被逗笑了,“还真是土鳖,CF都买大号。”
“那是。”夏凭舟轻声哄道,“那个乡巴佬哪比得上我老婆见多识广,哪有你有品位?”
宋馨儿甜蜜之余,又有些失落:“话虽这么说,可是一想到那个女人什么都不如我,却能成为你的初恋,我心里就难受。她现在还跟贺兰律在一起……”
她不满:“知道贺兰律在云梦,那么多权贵子弟想结识他,贺兰律理都不理,也不知道是看上那个女人哪一点。”
夏凭舟闻言手指微微用力,脸上阴鸷一闪而过,只是语气仍是温柔的:“说不定贺兰先生是和我当初一样,不知道她的真面目,被蒙蔽了呢?”
“她的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敢惹我老婆生气,我也不会放过她。”
宋馨儿这次是真的笑了,回身扑进夏凭舟怀里:“就知道老公最好了。”
夏凭舟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却紧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爆出。
在宋馨儿看不到的角度,男人脸上温情顷刻尽消,只剩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狠厉。
宋馨儿看到贺兰律时,那转瞬即逝的惊艳,和本能的畏惧,他没有错过。
完全不似在他面前的大小姐脾气。
夏凭舟脑海里,一遍遍浮现,那天在医院里偶遇,众人推搡时,楚欺雪看向贺兰律的复杂眼神。
心动又克制。
她自己没发现,贺兰律也没发现。只有他,这个跟她朝夕相处了两年的,最了解她的前夫捕捉到。
如同一根刺扎进眼睛。随后,想到一次,便痛一次。
他一只手轻轻抚摸宋馨儿的头,另一只手中拳头更加用力,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冰冷得骇人。
……
几日后,楚欺雪伤口复原,去和悦舒医院拆线。
给她拆线的医生还是那天负责接诊的张医生,并没有见到贺兰律。
楚欺雪心里有淡淡的失望,却也知道,他本来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没有谁天生是该围着谁转的。
张医生替楚欺雪拆线,并再次做了详细的检查。
“伤口恢复得很好,也没有留疤。”张医生替她高兴,“再活动一下手臂,看看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楚欺雪动了动,道:“可以动了耶,没有不舒服的。”
“那就好。”张医生恭喜道,“回去后多注意休息就没事了。”
“太好了!”楚欺雪很开心。
“不过……”张医生提醒道,“下次还是别让自己再受伤了,小心一点吧。”
“知道了,谢谢医生。”
终于康复,可以正常工作了,楚欺雪欢天喜地地告别张医生,往外走去。
谁知刚出诊室,在不远处的妇产科区域,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不如过去看清楚。
楚欺雪走了过去,竟然真的是她。
“梦露?”
“雪宝?”候诊中的柳梦露抬头看向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欺雪惊喜中带点意外,一段时间没见,柳梦露不见养胎中的圆润,还清减了两分。
向来精致的人,今天难得素颜,只穿了件宽松的雪白羽绒服。只是手里提着的喜马拉雅包,宣示着身后底气。
简单寒暄几句后,楚欺雪问道:“沈向熙呢?平时不是最恩爱了吗?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柳梦露语气反常地冷了下来:“我不想提他。”
楚欺雪有些震惊:“你们怎么了?”
柳梦露没有回答,只是道:“我动了胎气,今天来做检查……”
柳梦露和她未婚夫沈向熙平时如胶似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今天动了胎气,怎么只有她一个人来检查?
楚欺雪心中疑惑,叫号已经到柳梦露。
护士前来提醒:“柳女士,可以进去了。”
柳梦露匆匆起身,跟着护士往里走:“下次聊。”像是不愿多说的样子。
楚欺雪也只得道:“好,那你照顾好身体,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
出了医院,刚刚柳梦露的反应,却如一团云雾,罩在她脑中。
楚欺雪担心柳梦露感情生变,只是人家的感情,柳梦露没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自己和柳梦露是大学亲密无间的好友,她回到云梦,也是柳梦露第一时间介绍女装店模特的工作给她,让她站稳脚跟。
希望好友能一切顺利吧。
今天又是周五,自从手臂受伤后,在家静养,每周接夏无忧放学都由苏姨代劳了。
现在已经痊愈,当然要亲自去学校,给她一个惊喜。
楚欺雪买了两杯奶茶,脑补着夏无忧等下欢天喜地的模样,驱车往艾顿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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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顿小学周五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今天的教学内容是排球,要求同学们两两一组。
夏无忧越过找她组队的同学们,走向角落里落单的女生。
“肖子妍,我们一组吧。”
肖子妍闻言怔了怔,腼腆又错愕地看着她:“我、我吗?”
“对呀。”夏无忧拉起她的手,“我看你每次都是一个人。以后我们一起,你就不用跟老师一组啦。”
由于体型偏胖,性格安静内向,肖子妍在班上常常是被忽视的存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示好。
肖子妍小脸一红,露出羞涩的笑容:“夏无忧,你真好。”
夏无忧大方表示:“老师说过,我们是同学,就应该互帮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