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受困
梁州地界,南面靠山,城在山的北面。
依梁山山壁搭建着木寨,细数过去,竟有几十处之多。
一个相当有规模的土匪窝。
眼下,宋扶跟宋玉润夫妇以及阿姊正身处崖壁上的一处寨子里。
数日之前,宋玉润夫妇在山下一家客栈里接着女儿,打算休整一日后便回,谁知便是这一晚出了变故。
一家老少连同仆妇护院几十人,尽数被下山抢劫的山匪掳到了山上。
山匪见他们吃穿用度言行举止不似普通人,派人入城打听了一日,一听是宋家,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家底深厚,无权无势,罪臣的身份又没人敢沾边。
简直是最佳抢劫对象。
这才两日的功夫,已经从宋家搜刮了不少钱帛。
宋玉润是读书人,巧了,山匪中的二当家的也是。
读书人对读书人,敲诈勒索都客客气气的。
也体谅人家一家才团聚,便没有将他们分开关押,而是关在在最大的寨子里。
只要钱帛不断,一切都好说。
就是不说怎样才肯放人。大约还没想好怎么才能最大限度的从宋玉润这样天下皆知的人物身上榨取最多的利益。
山匪好整以暇,宋玉润看着竟也没那么急。
好似只要见着女儿,哪里都一样。
宋扶将一盏茶端到院子里,搁在宋玉润旁边的石桌上,愁眉苦脸道:“阿爷在土匪窝里还有心情看书呢。”
宋玉润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翻过一页书:“这不是还没想到法子么?山匪图财,咱们给他就是。眼下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宋扶一听这种轻飘飘不负责任的话,不干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阿娘跟阿姊肚子里还有娃娃呢?这般耗下去,岂不是要生在土匪窝里?”
宋玉润抬眸,眯起眼,像是自语道:“倒不至于拖那么久。”
宋扶上来,使劲摇着他的手臂,摇得他书都掉了:“你能写信回去要钱,就不能写信回去求救吗?”
宋玉润弯腰捡起书:“写了,写了,藏在要钱的文字里了,估计是没人能看懂……”
宋玉润环顾四周,触目皆是群山:“这路线便是写上千言也交代不清楚,更不用说暗示了……”
宋扶大大地泄了气。
难不成要落草为寇了?
她的妹妹,或者弟弟,她的外甥,以后都是山匪出身?
她若迟迟不归,贺岚……?
贺岚便是知道她的下落,也没法子来救。
只要一出淮河,他便是死罪。
宋玉润又安慰道:“阿爷在想招呢,天无绝人之路。你得空也帮阿爷想一想,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阿娘阿姊,别叫她们受惊受累。”
宋扶对这个过于随遇而安的阿爷很无语,垂头丧气地去找阿姊了。
阿姊住在寨子靠南的一间屋子里,屋角凌空,眼下她正临窗逗弄鸟儿。
窗外几缕浮云缠在对面的山峦上,似乎伸手可触。
这画面谁会以为是被山匪给绑了?
一个两个,颐养性情来了。
宋扶走过去,将阿姊往回拽了拽。
“阿姊,你别趴那么近,小心跌下去。”
宋遥看着心情不错:“你别说,这地方美得跟瑶池仙境似的,要不是被山匪绑来,我还真没机会见识。”
“那你索性摆一场筵席谢谢人家吧。”
宋遥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呀!愁得眉毛都快打架了,阿爷适才没跟你说,山匪在跟刺史谈判吗?”
这话听着像是转机,宋扶来了精神:“谈什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阿爷说,山匪的目的不像是仅图财,若有别的企图,说不定是咱们的机会呢。”
这么说,他们似乎成了山匪跟梁州刺史谈判的筹码了。
那便等着梁州刺史来救。
宋遥热络地挽着宋扶的手臂:“不管怎么说,咱们眼下一家子整整齐齐,只要山匪对咱们有企图,便不会对咱们怎么样;你看这几日好吃好喝的,知道我跟阿娘有身孕,还炖了鸡汤来给咱们,也算是十分周到了!”
宋扶觉得阿姊的性子愈发像阿爷了,天塌下来都慢条斯理的。
“哪有整整齐齐,还有姊夫呢。”
“他呀,才过了解试,正在准备明年开春的省试,本来是要跟着一起来接你的,可我不让,我叫他在家里好好温书,幸好没叫他来,不然耽误了省试可怎么好?”
宋扶目瞪口呆:“眼下什么试也没你跟孩子重要啊!”
宋遥想了想:“说的也是……不过呢,他要是听到消息,一定会奔走想法子的,崇期做事最稳妥……”
她突然想到一事,犹豫着道:“倒是七殿下……”
提及贺岚,宋扶有些难过,倒不因为别的:走的时候是背着他,如今归期不知,叫他如何呢?
“我偷偷走了,他一定生了我好大的气,这样也好……”
宋遥拍拍妹妹的手:“如今我们也没别的法子,静观吧,他不知道倒省了他担惊受怕。”
天一黑,寨子里就有几分恐怖。
一家人老老实实龟缩在一处,说了一会话,便回各屋睡了。
宋扶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便是再心大,也不可能睡得着。总觉得第二天就会大祸临头。
次日,二当家的攀着软梯上来,一上来便叫人撤了梯子,才回身朝宋玉润一揖:“宋家主,连日可还住得习惯?”
宋玉润也是好脾气,温声道:“还好。瞧二当家的意思,想必谈判有进展了?”
二当家摇头:“某就是为这事来的,宋家主,恕某直言,陈大人对您不十分待见,不大想救您,您是不是得罪过他?”
“这怎么可能——我这一生只得罪过一个人——”
话头一转,他又道:“是不是二当家的要的,太多了些?”
二当家的一直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怎么会?我们的要求再合理不过了。”
随后,他的视线逐渐变得锐利,从身后一众女眷身上扫了过去。
尤其,在两位隆起的腹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宋扶胆战心惊。
谈判不成,人质最危险。
果然,他用那种和和气气的声音道:“夫人跟令爱都有身子,我也不叫你为难……”
最后,他看向宋扶。
“便由你这个幺女来吧!”
宋玉润终于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我瞧你们日子过得太安逸,都有点乐不思蜀了;我这是山匪窝,不是你的庄园别业,不是接你们享福来的;这么多天了,陈大人寸步不让,宋家主,你说我该不该想想办法?”
“你想要对扶儿做什么?”
二当家的再一次打量宋扶。
宋扶鼓起勇气道:“你敢,你知道我夫君可是圣……”
“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