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物在人亡空自悲
云自闲离开后,玉兰也被春光遗忘,零落坠地。
客寻羽并不觉得可惜,也并不感到遗憾。
她只是捡回那一朵朵灵光玉兰,洗净后撒上凝华露,固其色相,细心留存。
落拓在深深浅浅绿意掩映的窗棂旁,等来年春花盛。
人有归来之期,花有重开之日,她的心意终年不化,何愁来日?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枯荣有序,不必执着年岁恒久。
待到岁岁年年的春风作信,便又顺着你的心意,如约归来,人花两重逢。
花期才刚刚过去,她尚有朝朝暮暮可以慢慢等。
客寻羽在昆仑习道,并未因失去什么人,生活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真是奇妙,什么都能适应,什么都能习惯,时日久了,往昔种种,不过叹“寻常”二字罢了。
就像她失去孟别孤后一样,再是痛彻心扉、天崩地裂,她也没有倒下,只是迎来了一个又一个明日。
她仍在好好活,仍在继续走,仍在尘缘里徘徊。
生命继续前进流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阳光洒落千万次。
直到她收到了观妙的传讯,约她在悬冠树屋见面。
客寻羽心下诧异,观妙师姐并非热衷交往之人,几乎从不主动与人联络,此次找上她,定然是有要事。
她匆匆赶到时,观妙正雕刻着一颗深红色珠子,案上散落着不少圆珠子,阳光斜斜扫过,珠面刀痕阴影毕现,花纹依稀可见。
眉眼温柔如清潭白莲,那般认真的眼神,不禁让人想到待嫁的新娘,独自静坐,怀着期盼和憧憬,绣着红盖头。
将自己的一心一意化作一针一线,全付于眼前之物。
便是报喜鹊飞来,也要喳喳鸣啼恭贺,谁都能瞧出她的幸福来。
皓白霜腕与火霞赤玉交相辉映,揉捻出明媚的盎然,整间屋子只余碾刻的沙沙细响,天地人声不惊扰。
客寻羽在门外守了好一会儿,没有贸然进入,她并不想打扰此刻的安稳宁静。
还是观妙雕磨完那颗珊瑚珠后,放松心神之际,略微晃了晃脖子,眼神瞥见到门外人影,方才抬眼,只见来人柔软地望着她,目光轻盈通透。
观妙微怔,问道:“寻羽,你到了,怎么不进来,也不叫我一声?”
客寻羽轻叩门扉后,才缓步进入屋内,直接表明来意:“观妙师姐,有什么事找我吗?”
观妙当即放下刻刀,收拾好散落的珠子,拉着人坐下后,酝酿许久。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人,语言的单薄不足以共情他人的痛苦。
安慰二字说起来容易,在她看来,却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轻视意味。
倘若太轻,就显得不真诚,反倒像是客套。
可她在表达情感方面实在算门外汉,总是词不达意,嘴笨得很。
若是不开口,什么也不说,便是冷漠无情,不合时宜,与这世道格格不入。
似乎无论如何,在熟识的人深陷悲恸时,总得象征性地说出些什么来。
观妙斟酌良久,忐忑开口:“别孤师妹的事我知道了,节哀。”
客寻羽没有应声。
观妙并未介怀,挚友离世,她提这遭与揭人伤疤无异。
只是,她不得不提,道明缘由:“别孤师妹之前有找过我,让我帮她打造一件法宝,只是我技艺不精,便将她引荐给其他师姐,如今已经做好了,别孤师妹……出事后,只好交到我手里。”
观妙将一玉匣递到客寻羽手中,“虽说她没告诉我是为谁所求,但我想,一定是给你的。”
一字一句清晰落入客寻羽耳中,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懂,被从前一记轻击,拍得目眩神迷。
在孟别孤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后,还有旧物遗存于此,留下她最后一点曾存于世的痕迹。
按理来说,故人的遗物她本该立刻打开,看清要交给她的究竟是何物,再好好保管。
可她始终没有动手,莫名的畏惧使然,根本不敢打开玉匣。
她只觉自己捧着的不是遗物,而是孟别孤的骨灰盒,只要打开瞧上一眼,最后一点希望也会被带走,再也寻不到一点生还的可能。
她仿若又回到得知孟别孤死讯的那天,失魂似地捧着盒子飘在昆仑里游荡,竟打算就这么走回去。
可她身体都在发颤,怎么走得稳呢,跨过台阶时,脚下一软,没能稳住身形,直接跌了一跤,玉匣被摔开,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急看清是什么,身体快于脑子先将那物捞回手中,慌乱擦拭,又一处处仔细查看,唯恐摔坏,出现裂痕。
她此刻浑浑噩噩,一切只凭着本能行事,连法器不会被轻易磕坏都忘了。
确认是完好无损后,才放下心来,手握着那物抵在心口,神魂归位,如同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心神放松间,她这才回忆起这物的模样。
记忆翻涌间,客寻羽心神一凛,颤抖着松开紧握的手心,一枚烧蓝云头如意锁就这么突然地又出现在她眼前。
那枚因孟别孤遗失,又因她被重新带回的长命锁。
偏偏是这枚长命锁,瞬间打开了所有蒙尘和她刻意回避的从前。
客寻羽呆呆地跪坐于地,浑身都在哆嗦,眼中湿意翻腾,血又涌了出来。
她想要看个分明,再次将长命锁举到眼前,细细端详,想看看和兄长送她的那枚是不是一样的,可是浓稠的大团大团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