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素弦在旁道：“沈娘子，这是宁王妃。”
沈令仪忙起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王妃怎么亲自来了？令仪身子好些了，正想着过去给王妃请安。”
“沈娘子不必多礼。”谢听澜在主位坐下，“你身子弱，好生将养才是。”
沈令仪谢过，坐下后，又低低叹了口气：“说起来，是令仪给王爷添麻烦了，那日晕倒，本不该扰了宁王殿下，只是当时实在撑不住，好在殿下仁厚，不曾怪罪，令仪心里……”
她说到这儿，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谢听澜听得好笑，不知内情的只怕还以为是萧景桓主动留下的她。
“沈娘子身子不适，王爷搭把手也是应当的，但沈娘子日后还是要当心些，不是人人都有王爷这份厚道，见你晕倒，也只想着救人，不往别处想。”
这话也算直白，只差没点出她装晕赖在王府了。
沈令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垂下眼，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王妃说得是，若不是王爷厚道，令仪小命还不知能不能保住。不瞒王妃，令仪一直记得王爷大恩。”
说着，抬眼看了谢听澜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王爷仁厚，待人和煦，令仪不敢有别的心思，也不敢同王妃争什么，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哪怕做个粗使丫头，端茶递水，为奴为婢，都是令仪几世修来的福分。”
谢听澜笑了笑：“沈娘子若真想报答，我也不拦。只是这为奴为婢口说无凭，得签卖身契，签字画押了做得数。沈娘子可要想清楚了，进了王府，便是王府的人，生死去留，都由主子说了算。当然，王府不是随意打杀奴婢的地方，月钱、待遇，也不会短了你。沈娘子若考虑清楚了，我今日便可叫人取契书来。沈御史那边，也自会遣人去说一声，免得他当女儿丢了，满城去找。”
沈令仪脸上那点柔顺险些没撑住，她只是把自己姿态放低，又没真想做奴婢。
她原本以为谢听澜听了那话，顶多是被她激怒，当真怒了反倒破绽百出，可她万万没想到，谢听澜竟像没听懂她那话似的，真叫她签契书进府做奴婢。
她若签了，真被打发去做了粗使丫鬟，往后能不能见到宁王的面还两说，沈家的脸面更是要丢尽。她若不签，方才那姿态便成了笑话。
这一来一回，她竟没占到半点便宜。
沈令仪脸上挂不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谢听澜坐在上首，不急不缓地看着她。
沈令仪勉强笑了笑：“王妃想岔了，令仪本不该有别的心思，只是王爷于我有恩，我想留下伺候王爷，聊表心意。”
谢听澜像是这才回过味来，缓缓道：“原来沈娘子是这个心思，只是王爷先前交代过，他房里不缺人伺候。”
沈令仪如何听不出来，谢听澜分明是在讽刺她，拐弯抹角说了半天，不就是想往王爷床上凑？
她才反应过来，谢听澜从头到尾都在耍她，先装听不懂，逼她自己把心思说破，再一句王爷早有话在先，不稀罕，把她那张脸皮生生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她垂下眼：“王妃说得是，令仪不敢痴心妄想，只是王爷救了我，令仪一心想要报答王爷恩情，才想着哪怕不能伺候王爷，能留在府里做个粗使丫头，日日替王爷和王妃祈福，也是令仪的福分。”
再抬头时，眼里已汪了泪：“王妃，令仪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该有这些念头，可令仪心里实在是……”
谢听澜听了，点了点头：“沈娘子既有这份心，我若不成全当真说不过去。”
沈令仪一怔，这就松口了？
谢听澜朝她笑道：“王府里的粗使丫头，月钱每月五百文，管吃管住，一年四季各两身衣裳。活计不轻，天亮即起，洒扫庭除，具体分配哪个院落，听管事嬷嬷分派。府里规矩也严，不许私出府门，不许私传话，犯了错，该罚便罚。沈娘子若想好了，我这便叫人取契书来。你签了字，画了押，再知会沈御史一声，明日便可当差。”
沈令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本是想拿粗使丫头再做一回姿态，料定谢听澜碍着沈家的脸面，不会真应，谁知谢听澜句句都往实处落，倒像是真要把她往奴婢堆里按。
“怎么？”谢听澜看着她，“沈娘子方才不是说，为奴为婢也甘愿么？”
沈令仪捏着帕子，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王妃说笑了，令仪身子弱，粗使丫头的活计，怕是做不好，反倒给府里添乱。”
谢听澜听了，也不意外：“原来如此，沈娘子方才说为奴为婢也甘愿，我还当你是真心，如今看来，到底是身子要紧。也罢，你既做不了粗使丫头，那便好好养着，等养好了，再想别的。”
沈令仪咬着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谢听澜起身，朝沈令仪略一颔首：“沈娘子身子还没养好，好生歇着，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沈令仪忙起身相送，脸上勉强堆起笑：“多谢王妃关怀。”
谢听澜出了门，素弦和浣尘跟在后头，一直没作声。
等走出客院，浣尘才憋不住，低声笑出来：“王妃方才没瞧见，那沈娘子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素弦眼里也带了笑意，低声问：“王妃既压下了她的气焰，何不趁这个机会，把人送回去？留她在府里，总归是个麻烦。”
谢听澜淡淡道：“她今日是自己把话递上来的，我不过是顺着她说。她若真识趣，往后便该安分些。”
浣尘道：“那她若还不识趣呢？”
谢听澜笑了笑：“那就让她再签一回契书。”
素弦和浣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谢听澜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对付沈令仪这种人的法子，她还是跟萧宝乐学的。
前世在宫里，萧宝乐比沈令仪还能闹，还能装，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时候她没少吃亏，也少看旁人怎么吃亏。
后来便学明白一个道理，遇上不要脸的人，你跟她讲体面，便是自己吃亏。
你得比她更沉得住气，更放得下身段，甚至比她更不要脸。
沈令仪今日想用为奴为婢逼她动怒，那她便顺着这话往下接，接得比沈令仪还认真，认真到沈令仪自己接不住。
可谢听澜也不敢就此小瞧她，今日占了上风，不意味着往后就高枕无忧。
何况今日这一局自己能占先，靠的是恰好戳中了沈令仪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