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两耳草(十五)
斯拉格霍恩的便条在第二天早晨来到。那只送信的猫头鹰一看就被人养得很好,羽毛丰润,泛着油亮的光泽。它把那张硬挺的纸条丢下后就施施然地飞走了,全然没有注意到伊内斯手里的面包屑——又或者是它根本不在乎。
伊内斯小心地凑过来,一副想看又不想看的纠结模样。
“别这样看我,我那天确实太莽撞了……”
然而阿莫芮雷斯认为,“莽撞”并不足以形容她前天行为的万分之一。不过,她也已经受到了相对应的惩罚,自从她昨天走出宿舍,整个人就抖得像筛糠一样,甚至还要比圣诞节假期之前更夸张。上草药课的时候,斯普劳特教授还以为她无意中碰到了有毒的植物,说什么都要把伊内斯带去医疗翼。
庞弗雷夫人大概没怎么见过这种不到一年就来医疗翼三次的学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伊内斯也算是由此成为了一年级的风云人物之一(尽管她还是认为,拳打莱拉.伯斯德比这件事更值得为人称道)。
阿莫芮雷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便条上的内容念出来:
“亲爱的A.伊万斯和加西亚小姐,我注意到学院里最近有些不太好的消息,内容与你们两人有关。请于今天上午十点整来我位于七楼的办公室。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伊内斯打了个寒颤,正想说话,阿莫芮雷斯突然发现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等一下,伊内斯……他在最后写了‘不要紧张,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女孩抬起头,跟同样迷茫的伊内斯对上眼,“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院长也不喜欢伯斯德?”她信口胡说着。
阿莫芮雷斯一时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好敷衍地点点头,“现在还不到九点钟,我们先回去吧。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好好练习那些魔咒吗?”
“那还等什么?”
伊内斯一下子跳了起来,三两步就跑出了礼堂。阿莫芮雷斯追在她身后,耳畔回荡着她热烈的叫喊声:“赞美霍格沃茨!赞美斯拉格霍恩教授!赞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圣诞礼物!”
圣诞节假期回来后的两天之内,他们三个陆陆续续交换了礼物。西弗勒斯把两个别无二致的魔咒小册子送给了她们,里面记录着一些简单的恶咒(这本小册子已经被伊内斯奉为神迹了)。西弗勒斯则收到了来自阿莫芮雷斯的针织围巾,抛开品相不谈,它的保暖性还是很好的。除此之外,还有阿莫芮雷斯补送的麻瓜洗发水和伊内斯从亚克斯利老宅搜罗的古老魔法书。
而对于阿莫芮雷斯和伊内斯互相赠送的礼物而言,这似乎在无意之中挽救了她们的友谊:伊内斯同样送了一本古旧的魔法书,阿莫芮雷斯粗略地翻过,里面的内容是关于草药的,在她的记忆里,伊内斯对此并不擅长。而书中夹着的植物标本又似乎在反驳这个论断,不管怎么说,伊内斯肯定都在这上面下了大功夫。阿莫芮雷斯则是在昨天一大早就起了床,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坐到伊内斯的椅子上,在不远处的桌面上,一把精致的飞天扫帚模型在架子上缓缓浮动。伊内斯喜欢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一出门就再次碰上莱拉.伯斯德,她一整天都会欣喜若狂的。
*
她们并没有在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里待太久,甚至可以称得上短暂。在半个小时的谈话中,至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被这位院长用来介绍他的杰出学生,而剩下的时间里,大部分都是他在跟两个学生闲聊,只有一小点被他用来问边条上所写的事情——这实在让两人难以捉摸。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她们背后合拢,她们仍没能想清楚院长的意图究竟是什么。要知道,为了准备这场谈话,阿莫芮雷斯和伊内斯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就等着他一问出口,她们就一连串地把近期的事情全摆到他面前。
“或许,就像我刚才说的,他真的不喜欢伯斯德?”
伊内斯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这大概是唯一的解释了吧?阿莫芮雷斯想着,目光掠过门上的浮雕装饰,那是一群飞鸟,它们的身子十分小巧,嘴里却衔着比它们大上一倍多的植物。她亲眼见过其中的几种,在霍格沃茨的温室里,就栽种着很多类珍稀品种,那些品类在伊内斯的礼物里也有涉及。阿莫芮雷斯收回视线,小跑几步,跟上伊内斯的步伐。
“我不知道……但看起来,斯拉格霍恩教授至少是不讨厌我们的。”
伊内斯用左肩轻轻撞了她一下,“哦,得了吧,阿莫。我感觉他很喜欢你。”伊内斯挺起肚子,作怪般地模仿起斯拉格霍恩:“莉斯,我能这样叫吗?你的圣诞礼物真是精妙绝伦,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在你这个年纪做出品质这么好的解毒剂了——或许有几个毕业的学长学姐可以做到。看吧,我已经把它放在架子上了。对,跟西弗勒斯送的魔药放在一起。”
像是为了强调,伊内斯重复了一遍她最开始的话。
“斯拉格霍恩教授很喜欢你,阿莫。如果不是他真的讨厌伯斯德家,那就一定是因为喜欢你才不追究的。”
阿莫芮雷斯没有回应她。她们沉默地走下楼梯,直到走上熟悉的走廊,阿莫芮雷斯才像挤牙膏一样慢慢说:“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这还能是坏事吗?”伊内斯的表情活像有人逼她吃下耳屎味的比比多味豆,“阿莫,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得太多了。”她突然往前多走了几步,背过身直勾勾盯着阿莫芮雷斯,“就拿前天晚上的事来说吧,我承认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我那个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看见莱拉那张恶毒的笑脸。但是你……”她皱着眉头,努力开发脑筋想要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
“你看的是眼前的事,想的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甚至没人能确定它会不会发生。我真不明白,对莱拉那种人你有什么道理好讲的。”
阿莫芮雷斯一时讷讷无言,她甩了甩头,想要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淤青和伤痕全都忘记。是啊,莱拉和西弗勒斯不一样,她怎么把这两个混为一谈了?
“呃,那……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伊内斯眼睛一亮,伸手挽住她的胳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教教你吧!首先,我想,你应该从跟我们相处时开始,不要把所有话都憋在心里了……”
*
阿莫芮雷斯把《魔法史》立在桌上,无奈地偏过头。
“现在在上课,伊内斯……”
“你真的不觉得这样更明显吗?”伊内斯指了指鹤立鸡群的大部头书,又看了眼讲台上的宾斯教授,“教授不会管的,阿莫。更何况……”她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阿莫芮雷斯,“你往西弗勒斯那里看了好几眼了,你也很好奇他在忙什么吧?”伊内斯把她往边上推了推,西弗勒斯与她们的距离并不远,只隔了一条过道,但说近也不近,在这个距离下,她们完全看不清他在写什么。
阿莫芮雷斯咬着嘴唇,把《魔法史》安稳地放回桌上。